车里全是火药味。陆振华从铁皮弹药箱里抓起子弹，拇指翻飞，挨个往弹匣里压。

“领事馆驻扎着一个宪兵中队。咱们一百来号人硬闯，法国人就算拿了钱也不好收场。”

依萍靠在真皮靠背上。

“不硬闯。去送礼，顺便把宋教授要回来。”

陆振华手上动作不停。

“拿什么要？”

“木村拓的尸体。”

陆振华咧嘴笑了。

“痛快。跟这帮矮子讲什么道理，把枪管子塞他们嘴里，他们才知道该叫谁祖宗。”

车队在路上开得极快。巡捕和路人一看这阵仗，早早躲进两边弄堂，连头都不敢探。

不到十分钟，领事馆的黑铁大门出现在街尾。

大门外的沙袋六个宪兵端着三八大盖站岗。看着福特车横冲直撞过来，带头的曹长拉开枪栓，扯着嗓子大喊。

“停车！这里是大日本帝国领事馆！再靠近我们就开枪了！”

李光明方向盘急转，一脚刹车踩到底。头车在距离铁门五米远的地方横向甩尾停住。后头几辆卡车接连急刹。

张猛踹开车门跳下去，单手拎着冲锋枪，枪管直接指向沙袋。

“谁也别动！老子手里这玩意不长眼，谁敢碰扳机，当场把他打成马蜂窝！”

卡车挡板一翻，暗卫们跳落地面。金属拉栓声连成一片，上百根枪管齐刷刷对准大门，扇形散开，把几个沙袋围得严严实实。

曹长往后倒退了两步，手指死死卡在扳机护圈外，愣是一声没敢吭。

依萍开门下车。

她没看那些宪兵，冲张猛抬了抬下巴。

“挂上去。”

张猛朝后面招手。四个暗卫拖着麻袋走到铁门前，扯开袋口，揪住木村拓的领子往上一抡。

尸体挂在黑铁大门上。尖利的铸铁花刺穿了衣服和皮肉，把人硬生生挂在了半空。血水顺着铁门栏杆往下流。

那张脸被打烂了一半，剩下半边那撇标志性的仁丹胡尤为扎眼。

曹长看清那张脸，腿脚一软。

“木村大佐……”

依萍站在台阶下。

“去把小川介一叫出来。大仲马洋行的陆依萍找他。五分钟不见人，我让人拆了这扇门。”

曹长连滚带爬跑进了主楼。

没一会儿，领事馆主楼涌出两队宪兵。新任总领事小川介一由副官护着大步走出来。

到了铁门前，抬头看见挂在上面的木村拓，小川介一面庞发青。

他握紧拳头，隔着大门看向外头。

“陆小姐，带着人围堵领事馆，当街侮辱帝国军官遗体。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依萍从兜里摸出一枚黄铜弹壳，在掌心掂了两下。

“后果？”

她屈指一弹。弹壳越过铁门，落在小川介一皮鞋跟前。

“这位木村大佐带着三十号人，拿冲锋枪在法租界扫射我的合伙人。怎么，现在领事馆要教我什么是后果？”

小川介一没看地上的弹壳。

“这是木村大佐的个人行为。大本营的军务，领事馆无权干涉，我更不知情。”

陆振华提着枪走到大门前，一口浓痰啐在铁门底部。

“去你娘的不知情！少跟老子打官腔！”

小川介一面庞涨得紫红。

“这里是大日本帝国领土，注意你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