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民急着伸手去拉高压阀门。
依萍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声音发沉。“宋教授,设备和原料摆在这里,长不了腿。我要的是活人,不是敢死队。”
宋怀民盯着德国进口的反应釜,嘴唇哆嗦着。“陆小姐,我们撑得住。有这批原料,接通电源就能开工。这药要是投产,市面上的劣质药全得淘汰,送到前线能救不少人。”
“不行。”依萍不松口。
宋怀民还想争辩。
依萍直接打断。“你们刚从地下室被捞出来,身体到了极限,现在去碰高危化工原料,出了岔子谁负责?”
她偏过头交代李光明。“带宋教授和学生去家属楼,宋教授单间,其余人每人一张床。让后勤送新棉被,库房的厚棉袄搬过去。后厨连炖三天大骨汤,白面馒头肉包子管够。”
交代完,她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师生。“挑几个人守在楼下,这三天除了吃就是睡,谁敢靠近仓库半步,直接赶出江湾厂。”
师生们待在原地没动静。在法租界地下室被当成牲口称斤论两卖,受尽折磨,现在不仅保住了命,吃喝用度都安排妥当。
宋怀民抹了把脸,转头冲身后的学生扯着嗓子喊。“听陆小姐的。去休息。三天后,咱们熬干骨血,也得把消炎药造出来,送前线打鬼子。”
“打鬼子。”学生们哑着嗓子吼。
人群终于散了。李光明掏出钥匙锁严实防爆门,跟着依萍上了主楼。
厂办二楼书房。
陆振华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听见开门声,他停下动作。“那帮拿笔杆子的,安顿妥了?”
依萍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几份文件。“饿脱相了,养足精神才能干活,这事不能急。”
她翻了一页纸。“法租界那边什么风向?”
李光明回话。“亨利拿着咱们给的底片,在各国公使会议上拍桌子骂娘。英美公使全在谴责日本人的生化实验。石井四郎连带基地被我们买了,七三1部队的计划算完了。小鬼子被抓到小辫子这回只有吃了闷亏,面对多方施压连句硬气话都不敢放,都在装死。”
依萍拿钢笔在账单上圈了两笔。“小日子军火物资丢了个干净。按理驻军早该反扑,日租界这两天反倒没动静。大本营没派新头目过来?”
李光明摇了下头。“武藤折了,高桥垮了,佐藤宗介死在吴淞口。派来的高官死了一个接一个。东京那边估计也觉得上海滩邪门,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不愿意来接这烂摊子。”
依萍嗤笑一声。“上海滩是战略咽喉,大本营不会让特高课空着。”
陆振华眯起眼看过来。“你的意思是,大本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依萍往椅背上靠了靠。“特高课接连送命,物资被咱们搬空。东京再怎么推卸责任也知道上海滩脱缰了。新派来接手的,肯定不会是武藤和高桥那种贪财图利的货色。东京肯定会放一条不留余地的疯狗过来。”
李光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小姐,你要不提醒秦五爷一声,让青帮把水路断几天,先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