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不过和朕下一盘棋,便委屈成这样?

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孩儿,竟遭此横祸。

阮棠凝神回想前世旧事。

那时她闭门不出,几日之后才听闻这件事。

大伯母带人前往英国公府讨要说法,双方争执不下之际,大堂哥阮宏拎着重伤的英国公世子现身,彻底点燃英国公府的怒火。

原本理亏的英国公夫人,借着世子受伤发难,两方僵持不下,最后是姑母派李嬷嬷出面调停,逼迫英国公府让步,将那妾室送往庄子待产。

可经此一事,阮颖往后在婆家的日子愈发难熬。

姑母离世、阮家败落之后,她听闻英国公世子以善妒无子为由休弃阮颖,彻底和阮家划清界限,大堂哥也莫名被人打断双腿,阮家雪上加霜。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阮棠立刻站起身,传唤春霜、夏若、秋葵三人:“春霜,立刻去找爹爹,禀报大伯母前往英国公府之事,请爹爹派人拦下大堂哥,万万不可让他冲动惹祸。”

“夏若,你带上健壮仆妇,守在英国公府附近。一旦看见大公子,立刻拦下,劝他回府。若是他不肯听从,就说是我的话,一旦动手,只会彻底害了颖姐姐!倘若依旧不听,就算绑,也要把他带回侯府。”

“秋葵,你带人守在大公子书院往返的路上,和夏若一样,务必拦下他。”

三人领命,各自带人动身离开。

阮棠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中不断权衡。

想要递牌子入宫,还需等候宫里应允。

是像前世一般,请姑母派人斥责英国公府,先行处置那名妾室?

还是先设法见阮颖一面,问问她自己的心意?

她一时难以决断。

正踌躇之间,门外小丫鬟进来回话:“姑娘,宫里派人送东西来了。”

阮棠心中一喜,莫非是姑母派人前来?

“快请进来。”

她本以为来人会是李嬷嬷,可看见走进院内的身影,呼吸猛地一滞。

成忠面带笑意,拱手行礼:“阮姑娘,安好。”

阮棠下意识后退两步,语气发冷:“成公公为何前来?”

成忠只能尽量让神色显得和善:“阮姑娘,主子有请。”

成忠暗自为难,若是陛下当真属意阮姑娘,阮太后本乐见其成,何必这般辗转私会?

阮姑娘如今惶恐,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方才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

阮棠满心都是大堂姐和大堂哥的安危,根本不愿去见萧烬北。

可她身为未出阁的臣女,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依旧是西侧门等候的马车,穿过热闹长街,驶入僻静深巷。

她跟随成忠,再次踏入这座私宅。

走过长廊与垂花门,抵达一处清幽院落。

成忠在门前止步,低声道:“姑娘,请进。”

阮棠指尖抵在紫檀雕花木门上,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窗下的榻上,萧烬北侧身坐着,手持书卷。

支摘窗漏下天光,落在他身上,清冷疏离,宛若远山积雪,高不可攀。

听见动静,他放下书本。

阮棠略一犹豫,上前依礼请安。

“起身吧。”萧烬北语调平静。

昨日她是忐忑不安,今日万千心事纠缠,心绪纷乱如麻。

起身后,阮棠看见案上早已备好棋盘棋子,心中暗忖,难道又是对弈?

萧烬北起身走到桌边落座:“坐。”

阮棠只得在他对面坐下。

萧烬北抬眼看向她,捏起一枚黑子:“阮姑娘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些,可有兴致,与朕再下一局?”

阮棠抿紧嘴唇,低声回话:“臣女棋艺粗陋,唯恐再次扫了陛下雅兴。”

萧烬北淡淡一笑:“无妨。”

阮棠根本无心博弈,脑海里全是阮家的风波。

她只能凭着前世的记忆,预判他的棋路,刻意步步落子失误,只求尽快落败脱身。

一局终了,阮棠本想像昨日一般请罪告退。

萧烬北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赏:“阮姑娘,棋艺倒是精妙。”

阮棠一愣,她分明输了。

“一次落败容易,次次精准落败,提前预判朕的每一步,刻意走向死局。这般本事,怎能不算高明?”

萧烬北的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字句却刺骨冰凉。

阮棠瞳孔骤缩,浑身泛起寒意,手中棋子脱力,坠落在地。

屋内寂静无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所有的小心思,尽数被萧烬北看穿了。

她预知棋路的秘密,已然暴露在疑心深重的帝王面前。

萧烬北定定望着她颤抖的身影,审视她每一处细微神情,缓缓开口:“阮姑娘,不打算解释吗?”

雾气漫上阮棠眼眶,泪水无声滑落。

从那本入门棋谱开始,她步步都在掩饰,如今,她无从辩驳。

萧烬北目光深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

“不过和朕下一盘棋,便委屈成这样?”

指尖触到细腻柔软的肌肤,稍一用力,便留下淡红痕迹,心底蛰伏的戾气再度翻涌。

少女艳色的面容浮起痛楚,泪珠滴落在他指尖。

倏然,萧烬北骤然松手,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