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不过和朕下一盘棋,便委屈成这样?

苏海眉头紧锁:“真是古怪。”

他看着成忠愚钝的模样,低声警示:“仔细伺候着,切莫出半点差错。”

成忠连忙低头应下。

……

萧烬北拿起一旁礼部拟定的立后纳妃名册,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一声冷笑,提起朱笔。

时至子时,萧烬北才躺上龙床。

双目一闭,清泠的铃铛声便缓缓响起。

白日所见的画面浮上脑海:石阶之上,裙摆轻扬,露出小巧绣鞋,每一步起落,都像荷叶下一闪而过的红鲤,转瞬隐匿。

幻境倏然变换,一双莹白赤足,系着金镶玉铃铛,旋身起舞,白得晃眼。

铃铛声声,和耳边回响的声响融为一体。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躁动,天旋地转之间,那双小巧玉足落进他滚烫的掌心。

戾气骤然滋生,几乎要将掌心那片柔软攥碎。

微弱的挣扎,细碎的啜泣,他将人安置在石桌上,扯开繁复锦帛,可薄雾遮蔽,始终看不清那人的容颜。

萧烬北骤然睁眼。

天色未亮,已是他平日起身早朝的时辰。

苏海领着内侍入内,伺候他更换朝服。

萧烬北面无表情任由宫人服侍,苏海收拾换下的衣袍时,猛地一顿。

萧烬北语调冰冷:“全部烧掉。”

苏海只觉后背一凉,连忙躬身领命。

……

次日一早,阮太后用完早膳,趁着天晴,便带着宫人去往御花园散心。

园中新换了一批花木,正值盛放,几株瑶台玉凤开得尤为动人。

李嬷嬷快步走来,低声回话:“娘娘,今早早朝,陛下又驳回了礼部拟定的名册,称如今乱党未平,禹州刚遭水患,无心顾及后宫,立后纳妃之事暂且延后。”

“又驳了?”阮太后眉头紧蹙,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李嬷嬷道:“许是礼部拟定的人选,依旧不合陛下心意。”

阮太后再无赏花兴致,坐上御撵返回慈宁宫。

她心里清楚,问题绝不会出在名册之上。

名册囊括世家贵女与新贵之女,面面俱到,她实在不解皇帝究竟在顾虑什么。

……

昨夜那盅血燕似乎起了效用,阮棠难得一夜好眠。

春霜从厨房取来早膳摆放妥当,见姑娘面色红润,笑着说道:“瞧姑娘气色好了不少,昨夜的血燕应当合胃口,我自作主张,一早又炖了一盅,姑娘趁热饮用。”

阮棠歇息充足,胃口也好了许多,喝完血燕,还吃了一块栗子糕。

她正要整理阮容昨日留在书案的习字,春回快步进来禀报:“姑娘,承恩侯夫人登门了。”

大伯母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阮棠放下纸张,起身迎了出去。

正厅之内,承恩侯夫人端着茶盏等候,看见阮棠进来,立刻放下杯子招手:“棠棠,快过来。”

待阮棠走近,她握住少女的手,长叹一声:“都怪阮宜那丫头,连累你一同禁足,让你受委屈了。”

阮棠浅浅一笑:“我本就不爱外出,待在雪棠院里并无不便。”

见她并无怨怼,承恩侯夫人放下心来,说明来意:“镇国公府送来帖子,邀请府中女眷参加十六日的花宴。”

她笑着补充:“咱们两家素来少有往来,这次能收到帖子,全是托了你的缘故。”

承恩侯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这是镇国公五姑娘写给你的。”

阮棠想起昔日宫中偶遇的裴宁珠,拆开信件,果然是她。

“这场赏花宴另有深意,大长公主邀约众多勋贵女眷,是为镇国公世子相看未婚妻。”承恩侯夫人向她解释,“大长公主与镇国公夫人看中的,本就不是咱们府上的姑娘。阮宜性子不适合高嫁,你日后要入宫,阿容年纪尚幼,你们姐妹只需赴宴游玩即可。”

阮棠微微颔首。

她从前极少参加这类勋贵宴席,正好借此机会,观望京中适龄公子,为自己寻合适的后路。

“听闻大长公主特意从江南、川蜀运来珍稀花草,正好开开眼界。”承恩侯夫人打算趁赴宴,和各家命妇走动一番,再探探户部侍郎府的口风。

说完正事,她端起茶水,准备起身告辞。

一名丫鬟慌慌张张奔进厅内,气喘吁吁:“夫人!快回府!冬儿哭着回来了,大姑奶奶在英国公府,被妾室故意撞倒,小产了!那边还护着那名妾室,求夫人回去为大姑奶奶做主!”

承恩侯夫人手中茶盏骤然落地,瓷片四溅。

阮棠心头一紧——大姑奶奶,正是嫁入英国公府的大堂姐阮颖。

承恩侯夫人脸色铁青,满心焦急,来不及和阮棠道别,匆匆去见冬儿。

阮棠同样神色凝重。

阮颖比她年长四岁,当年祖母尚在,将她嫁与英国公世子谢曦,算是高嫁。

婚后两年,阮颖迟迟未有身孕,英国公夫人便往世子房中安排人手,第三年抬进一名贵妾,这名妾室还是英国公夫人的娘家亲眷。

贵妾很快有了身孕,英国公夫人特意免了她到阮颖面前立规矩。

大伯母心疼女儿,曾上门和英国公夫人理论,对方口头许诺,待妾室生子,便妥善安置,不会压过正妻。

可转身之后,便苛责阮颖,命她善待妾室,不可善妒。

阮颖一直默默隐忍,直到身边嬷嬷传信回侯府,大伯母才知晓她在婆家过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