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镜中第二张脸

照骨天渊 无昼汀

后来被陈铁算盘发现,逼他用刀刮了半个时辰。

看来没刮干净。

“谢六还说什么?”

“命骨之事,与七年前的一场旧矿难有关。”

七年前。

陆临渊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炭箱。

谢听雪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瞬:“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再站下去,窗外那个人就要听得腿麻了。”

谢听雪没有回头。

长剑却已无声出鞘半寸。

窗纸上,映着一道瘦长人影。

“临渊。”陈铁算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韩管事让我来取死伤册。”

陆临渊朝屏风偏了偏下巴。

谢听雪身影一闪,消失在后面。

陆临渊从柜底抽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假册子,开门。

陈铁算盘站在风雪里,肩上全是白霜。他瘦得像一把用了二十年的旧算盘,左眼浑浊,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册子。”

陆临渊递过去,却没有松手。

“先生,三号井少了三十七个人。”

“账上没少。”

“人少了。”

“做账,只看账。”

“我爹当年的账,也是你做的?”

陈铁算盘握住册子的手顿了顿。

右眼眨了一次。

两次。

三次。

“你爹当年不听劝。”老账房抬起浑浊的眼睛,“你比他聪明,别走他的路。”

“他走到哪了?”

陈铁算盘没有回答。

他猛地抽走册子,转身走入风雪。走出三步后,又停下来。

“子时一到,他们会封死三号井。”

陆临渊盯着他的背影。

陈铁算盘没有回头,只低声补了一句:“不是为了不让人进去,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人影很快消失。

谢听雪从屏风后走出:“他在撒谎。”

“老账房不会撒谎。”

“那他刚才算什么?”

“做假账。”陆临渊抽出一张纸,迅速画出矿场和巡夜路线,“子时封井,说明他们今晚一定会完成祭坛。我们只剩半个时辰。”

谢听雪看着图上的每一道标记:“你要下井?”

“你不就是为这个来的?”

“你没有修为。”

“我有路。”

“井下若真有无生教,你会死。”

陆临渊停笔,抬头看她:“谢姑娘,你是想劝我别去,还是怕多带一个累赘?”

谢听雪沉默了片刻。

“都有。”

这个答案太直接,反倒让陆临渊笑了一下。

“放心。我跑得不快,但遇到危险时,通常知道该让谁先死。”

“谁?”

“敌人。”

陆临渊收起路线图,正要去取炭箱里的镜子。

炭灰里忽然传出一声脆响。

青铜镜自行立了起来。

镜面正对谢听雪。

谢听雪的脸没有出现在镜中。

镜里是一片无边雪原。

一具身披凤纹铠甲的白骨跪在最前方,双手捧着断裂的金色兵符。它身后,十万、二十万、三十万无头士卒层层跪伏,残旗插满雪地,旗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

谢听雪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害怕。

像一个埋了十年的伤口,忽然被人连骨头一起揭开。

她拔剑刺向镜面。

剑尖距离青铜镜只剩一线时,镜中那具凤甲白骨缓缓抬头。

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两道血泪。

它用与谢听雪一模一样的声音说:

“殿下。”

三十万无头士卒同时叩首。

雪原震动,声音如同死去十年的山河一起醒来。

“北境三十万亡魂,等你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