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余烬

“周爷的刀,真能再杀人?”李十一问。

“能不能,你昨晚看见了。”周恒说。

李十一没再说话。他转身出了院子。张茂在他身后把门合上。门板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铡刀。李十一往沈青梧的屋子走。他走得不快,像一路在整理什么。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门是关的。他敲了两下。里面极轻地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沈青梧靠在床头,脸上有了点血色。右腿的伤被重新包过,看着没那么肿了。她手里握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凉水。她没喝。她看着李十一进来,像早知道他会来。

“昨晚,有个人往镇上跑了。”李十一说。

“跑了?”沈青梧问。

“没追着。也可能死了。”李十一说。

沈青梧低下头,把碗放在膝上。过了两息,她道:“那人不重要。陆玄身边有个瞎子,会用幡。他才是麻烦。”

李十一看着她:“你昨晚去旧庄子,就是为了看陆玄身边的人?”

沈青梧没回答。她把腿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像在取暖。然后才说:“陆玄有三个亲随。一个使刀,一个拉弓,一个就是那瞎子。瞎子不瞎,眼全白,但能看见气。我进不去。就躲在马棚后头。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在他转身之后才动的手。”

“你用箭杀了他两个探子。”李十一说。

“我只会用箭。我爹教的。”沈青梧说。

“那瞎子为什么不追你?”李十一问。

“他不敢离陆玄太远。他走了,陆玄就是空门。”沈青梧说。

李十一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窗纸是新糊的,日头透进来,把屋内照得发黄。他用手指在窗棂上划了一下。沈青梧从身后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道:“你想杀那个瞎子。”

李十一回过头。沈青梧的眼睛很黑,像在井底望他。他点头:“不杀他,陆玄就是只瞎子。杀了瞎子,他才真的不知道这镇子里有什么。”

沈青梧把碗端起来,慢慢把水喝了。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嘴,说:“我跟你去。”

“你伤没好。”李十一说。

“不碍事。”她说,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河滩比旧庄子好藏。我的脚没事。”

李十一想说什么,对上她的眼睛,到底没说出来。他知道,拦不住。就像那晚她不让他一个人去旧矿坑一样。这丫头有股子拗劲。像根藤,看着软,骨子里比老树还硬。

“今晚我先出镇。你从南口绕,到芦苇荡等我。”李十一说。

沈青梧点头。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李十一之前给她的原图。她递给他。李十一没接。

“放在你那儿。”他说。

沈青梧看着他,手指慢慢缩回去。她把布包重新塞进枕下,然后躺下去,闭上眼。

“我睡半个时辰。”她说。

李十一“嗯”了一声,走出屋去。院子里,日头已经升得很高。镇子很静,像全村人都还没从夜里缓过来。只有后厨方向,飘起一阵米香。那香气淡极了,落在晨风里,像这世上最后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