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那条小船见势不对,调头想跑。李十一几步踩进水里。他没有追,只是蹲下去,把整只右手没入河面。那一瞬间,他调动了体内全部的水性灵力。水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猛地一推。小船剧烈摇晃,船头一歪,横在河心。撑船的人“扑通”落水,再没冒出来。
火光里,李十一慢慢站直身子。他的手上、脸上、刀上全是血。河水还在烧。他的影子被蓝火投在对岸的土坡上,又长又歪,像一根烧弯了的铁条。
“赵黑,点数。”他说。
赵黑踉跄着跑过来,手里提着一颗人头,喘着气道:“这边八个。船上的没算。”
刘五和马猴也回来了。刘五的胳膊被划了一刀,血流不止,但精神还好。马猴脸色惨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手里拎着半截红巾,说不出话。
“把能动的绑了。不能动的,扔河里。”李十一说。
他们照做。河面上的火渐渐熄了。夜风一吹,只剩一股焦糊味。李十一站在岸边,朝北面望去。那边没有火光,也没有杀声。静得过分。北口是周恒和张茂守的。若陆玄真派了人从北面摸进去,没道理这么静。
“你们继续守这。见到船,就点火。火不灭,人不退。”李十一对赵黑说。
他转身往回跑。脚下的泥又软又滑。他跑得极快,像要把这一夜的火气全甩在身后。
北口到了。木栅栏完好。哨位上竟空着。李十一心头一凛。他抽出刀,放慢脚步。地上没有血,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他往镇里走。走了几十步,才看见张茂从一间空屋的房顶跳下来。他浑身是血,肩头插着一支断箭,落地时身子晃了一下,却没倒。
“人呢?”李十一问。
“进来六个。我杀了四个。两个往粮仓去了。”张茂说,用刀指着东边。
李十一顺他指的方向看。粮仓那边,果然有火光。不旺,像是有人正在点火。
他朝粮仓跑去。粮仓里堆的全是柴草。火一旦烧起来,周围十几间民房都要遭殃。但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了。
那火没有变大。它在动。像被人举着,从粮仓后面的小巷里跑出来。是一个人影。那人影跌跌撞撞,像喝醉了酒,身上插着几支箭。他手里举着火把,还没走到粮仓门口,就一头栽在地上。火把脱手,滚到一边,被另一个人一脚踩灭。踩火把的人,是周恒。
他半靠在粮仓外墙上,手里握着那柄薄刀。刀身全是血。周恒的脸上也沾着血,可他还是那副半笑不笑的样子。他看向李十一,喘了口气,说:“你的人说粮仓里都是草。我替你省了,没让他点着。”
李十一走上前。周恒的脚边,躺着那第六个红巾。他的胸口有个洞,是薄刀绞出来的。李十一看了周恒一眼。这头狼,伤了半条命,还能杀人。
“还有两个往镇南跑了。”周恒说,“是你的人,还是陆玄的人,你看清楚。”
李十一眼神一沉。镇南。那里有地窖,刚藏了粮。还有沈青梧住的小屋。
他没有说话,直接朝南边冲了过去。
李十一穿过两条巷子,冲到沈青梧住的小屋前。
屋门半掩,门板上有刀痕,像刚被人劈过。窗子整块脱落,斜挂在墙上,被风吹得一拍一拍地响。李十一心口像被人攥住,提刀便撞了进去。
屋里黑着。火折子滚在地上,还亮着。床上没有人。沈青梧不见了。地上有血,滴成一条暗线,从床铺边一直延伸向北墙下的一个破柜子。柜门洞开。李十一走近,看见沈青梧半跪在柜后,脸色惨白,右手握着自己那柄匕首,正抵着一个男人的腰腹。
那男人半靠在地上,浑身湿透,穿着红巾军的衣裳。他肩膀上扎着半截箭杆,手臂仍死死抓着沈青梧的脚踝。两人都没动,像两头对峙的野兽。沈青梧的眼半睁着,目光散乱,显然是在昏迷中被痛醒的。她的腿伤重新裂开,血流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