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4章 旧毯子裹住的梦与余温

今天,阿黄做了一个它以前没有做过的动作。

它用牙齿咬住毯子的一角,轻轻一拽。毯子从藤椅上滑了下来,盖在它的背上。

毯子很轻,但阿黄觉得它很重。它盖住了阿黄的头,盖住了它的背,盖住了它的尾巴。阿黄在毯子下面,闻到了老李的味道——不是衣服上那种淡淡的、快要散尽的气息,而是更浓的、更真实的味道。毯子比衣服更能留住气味,因为它更厚,更柔软,纤维里藏着更多的记忆。

阿黄在毯子下面蜷缩成一团。它闭着眼睛,呼吸着毯子里的空气。那空气里有烟草的味道,有铁锈的味道,有老李的味道。

它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冬天。老李坐在藤椅里,它趴在他的脚边,毯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外面下着雪,窗户上结了一层冰花。屋里很暖和,暖和得让人想一直这样待下去。

"阿黄。"

老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黄竖起耳朵。

"阿黄,过来。"

阿黄在毯子下面动了动。它想站起来,但毯子裹得太紧了,它挣脱不开。它用爪子扒了扒毯子,毯子松动了一些。它把头伸出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客厅里空荡荡的。藤椅在那里,衣柜在那里,茶几在那里。但没有老李。

阿黄把头缩回毯子下面。

它不再挣扎了。它让毯子裹着自己,像是一个茧。它在茧里,在老李的味道里,慢慢沉入梦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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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阿黄又变回了那条小土狗。

它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它只知道饿,冷,和害怕。垃圾桶旁边有别人扔掉的骨头,但它太小了,抢不过那些大狗。它只能等它们走了,才敢凑过去,用鼻子在垃圾堆里翻找。

那天晚上下着雨。雨水打在它的身上,顺着毛流进皮肤里。它冷得发抖,缩在一个纸箱子里,用尾巴盖住鼻子。

然后,它闻到了一个陌生的气味。

不是垃圾的腐臭味,不是雨水的腥味,也不是其他狗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的味道——烟草,铁锈,还有一点肥皂的清香。那气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阿黄抬起头。一个黑影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黑影弯下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了一步。

塑料袋里有东西在散发香味。阿黄闻到了——是肉。不是垃圾桶里的腐肉,而是新鲜的、带着热气的肉。

它犹豫了。它想过去,但它的腿在发抖。它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害它。它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些人会踢它,有些人会拿石头砸它,有些人会把它装进麻袋带走。

黑影没有动。他站在雨里,看着它。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飘散在雨丝里。

"吃吧。"黑影说。

阿黄听不懂这句话。但它听懂了声音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它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不是凶狠的,不是不耐烦的,而是……温柔的。

它慢慢从纸箱子里爬出来。它的腿很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它走到塑料袋旁边,低头闻了闻。里面有几块肉骨头,还有半块馒头。

它开始吃。它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生怕有人来抢。肉骨头上有肉,虽然不多,但对它来说已经是盛宴了。它啃完了一块,又去啃第二块。

黑影蹲下来,看着它吃。他的手伸过来,阿黄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那只手没有打它,没有抓它,只是轻轻放在了它的头上。

粗糙的,温暖的。

阿黄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它抬头看着那个人。雨夜里看不清他的脸,但它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种东西后来阿黄知道了,叫做怜悯。

"小家伙,"那个人说,"你跟我回家吧。"

阿黄不知道"回家"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这个人的手很暖和,他的声音很温柔,他身上的味道让它觉得安全。

它吃完了最后一块骨头,舔了舔爪子。然后它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那个人笑了。他站起身,把空塑料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阿黄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它跟在那个人的后面,走过雨夜的街道,走过积水的小巷,走过一盏又一盏昏黄的路灯。那个人的脚步不快,像是在等它。它跟得也不快,因为它的腿太短了,走不快。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那个人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门开了,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进来吧。"那个人说。

阿黄跨过了门槛。

那是它第一次走进那个家。它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它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它不知道,那个叫老李的人,会成为它生命里唯一的光。它不知道,从今往后,它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它自己,和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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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在毯子下面动了动。

它从梦中醒来,但眼睛没有睁开。它不想醒来。梦里的老李还在,雨还在下,那个温暖的声音还在说:"跟我回家吧。"

但毯子外面的世界是安静的。没有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老李的声音。只有它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