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以前跟我说过,"他说,声音很低,"他说阿黄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伴儿。比我还亲。"
王婶的眼圈又红了。
"你爸这辈子不容易。"她说,"你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你。后来你出去打工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要不是阿黄陪着他,他那些年……"
她没说完。
李建军抱着阿黄,在藤椅上坐了下来。藤椅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
他坐在那里,闻到了藤椅上的味道——不是阿黄的味道,不是王婶铺的新布的味道。是更深处的、从藤条缝隙里渗出来的、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味道。
烟草味。铁锈味。一点点肥皂的清香。
他爸的味道。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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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商量怎么安置阿黄。
"埋了吧。"李建军说,"爸以前跟我说过,要是阿黄先走,就把它埋在护城河边。他说那地方阿黄去过最多次,春天看柳絮,夏天看荷花,秋天看落叶。它喜欢那儿。"
王婶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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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建军住在老李的屋里。
他睡在老李的床上——床单已经换过了,是王婶上周刚洗的,有阳光的味道。但枕头还是那个旧枕头,枕套上有一个小补丁——是他妈活着的时候缝的。
他睡不着。
他打开床头灯,灯光昏黄。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扎麻花辫的女人,眉眼弯弯的,在黑白相纸上微微地笑着。
他拿起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笔字:"晓春,1978年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原处,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慢。像什么东西在摩擦地板。
他猛地坐起来,打开灯——
什么都没有。
藤椅在客厅正中间,空荡荡的。阿黄不在了。
但他好像还是听到了——那种微弱的、爪子划过地砖的声音。从门口到藤椅。五米。七分钟。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爸,"他轻声说,"阿黄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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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阴着。
李建军用一个旧纸箱装了阿黄。箱底铺了一层旧衣服——是他爸生前穿的几件秋衣,软的,有烟草味。他把阿黄放进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那片金黄的银杏叶也放了进去。
"带上吧。"他说,"你挑的。"
王婶站在门口,看着他把纸箱抱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是老李生前用的那把,木柄磨得发亮。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护城河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邻居。老张头站在楼道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他们走过来,把烟掐灭了。
"建军回来了?"
"嗯。"
老张头看了一眼李建军手里的纸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以前每天带着它从这儿过。去河边。一天两趟。"
"我知道。"
"它是一条好狗。"老张头说。然后他转身回了屋。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卖早点的刘大爷喊了一声:"建军!"
李建军停下来。
刘大爷从蒸笼里拿出一个热包子,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
"给你爸带的?"
"……不是。"
刘大爷看了看纸箱,明白了。他把包子塞进李建军手里。
"给它带上。你爸以前每天早上都来买两个包子——一个自己吃,一个掰碎了给它。它最爱吃包子皮。"
李建军接过热包子。塑料袋烫手。
"谢谢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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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边的老地方。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凳还在。石凳旁边的草地上,有一小块地方比其他地方平整——那是老李以前坐的位置,年复一年,屁股坐出来的。
李建军选了那块草地旁边的一小块空地。他用铲子挖了一个坑——土很松,下面有草根,铲子下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爸以前在这儿种过向日葵。"他一边挖一边说,"就在这棵树旁边。后来向日葵被隔壁的小孩拔了,他心疼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