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人哄笑,“来来来,叫声爷爷,赏你一根串儿吃!”另一个人也笑着调侃。
有人伸手去推:“滚蛋,别耽误老子们喝酒!”
叫花子没躲,也没还手,只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身子一晃,那双黑红色的泪眼缓缓抬起,看了那纹身男一眼。
“天流泪,地伤心,活人眼泪送亡魂...”
一声低哑的哭喊声从叫花子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充满了悲戚,他轻轻朝那桌吹了口气,空气中顿时飘起一层淡淡的香灰,那几个喝高的人下意识一吸,原本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红晕褪了大半,竟莫名觉得心里一酸,眼眶发热。
“操...怎么突然想哭呢...”有人嘟囔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纹身男酒劲被这股子悲意一冲,脑子反倒更浑了,他骂了句脏话,站起来就要动手:“妈的,晦气东西,敢给爷甩脸子!”
他迈步往前一冲,刚抬手要抓叫花子的衣领,忽然身子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旁边的人赶紧去扶,却见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你...你脸上...”有人指着他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纹身男下意识一抹,指尖触到一片湿腻,抬手一看,竟是血,而且那血,居然是从纹身男的双眼中流出来的,暗红色的血顺着他指缝往下淌,说不出的诡异。
“哭血了...他妈的这叫花子会妖法!”有人惊呼,酒彻底醒了。
叫花子依旧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哭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不高,却极其幽怨绵长,仿佛都不是人该有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三更锣,四更泪,梦里相见梦外碎...”
他又念了一句,声音飘忽不定,那摔在地上的纹身男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喷出一口血沫,眼睛瞪得滚圆,拼命抓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野哥...”张呈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张野身边靠,“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张野眉头早就拧成了疙瘩,沉声道:“引泪术,一种损人精气的阴招,这人不是普通的叫花子,是正经走过‘哭丧道’的!这路子在玄门里属于旁门二十七脉里的‘阴行’,早年间在湘西、黔东一带还有人练,没想到赤城这种北方小城也能撞上...”
“你们坐在这儿别动!”张野起身往那边走,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了那股子哭声:“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师傅,何必跟几个醉鬼一般见识?”
叫花子的哭声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红色的泪眼盯着张野,嘴角往下耷得更厉害了,像是笑,又像是哭:“你也想哭了?”
张野没接这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一合,再摊开时,三枚铜钱已经排成了一排,这是玄门里的“拦路卦”,意思是“此路不通,有事好商量”。
“悲雨沾衣,断梦啼魂,再往下就是白幡遮天了。”张野淡淡道,“师傅练的是‘哭丧道’,但这赤城不是乱葬岗,还请收了神通吧。”
叫花子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一眼就点破了他的根脚。“哭丧道”在玄门里算是偏门中的偏门,道门中人都不怎么待见,连下九流的扎纸匠、捞尸公都嫌这路子太阴毒。眼前这人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你又是哪路的?”叫花子开口,声音沙哑。
“小门小派,你可能没听说过。”
说话间,地上那纹身男已经面色青紫,眼看就要断气,张野不再废话,两步走到纹身男身边蹲下,右手掐了个诀,中指在他眉心一点,“天地开朗,四方为裳,玄水荡涤,辟除不祥,敕!”
一道无形的清气从他指尖荡开,纹身男立马咳出一口黑血,缓过劲儿来,瘫在地上直喘气。
叫花子眼神一沉,他知道这是张野在拆他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