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嚓。”
夜色下,一队骑兵手持火把,飞快踏雪掠过,溅起一片碎雪。
稍远处,草将费浑被一干亲兵簇拥着,右手握着缰绳,只将左手持着的盾牌护在跟前,率领数骑徐徐向前,期间双目不断扫视四周漆黑的夜色,提防着随时可能射来的冷箭。
他身边数名亲兵,连同跟随的骑兵,也无不将盾牌死死护在胸前,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似这等漆黑之夜,天上又没有多少月色,想要捉一名藏身暗处且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费浑真是要骂娘了。
奈何将令难违,无论是他,抑或同样奉命率人捉拿那陈泰的郑瑀,哪怕明知此行凶险,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所幸费浑已将麾下二百余骑兵都散了出去,叫他们以五到十人为一队,各自手持火把,四下搜捕,以至于此刻他目视所及之处,皆是点点火把光亮,几乎遍布这片地方。
这多少令他心安了些。
此后费浑足足带人搜寻了小一刻时,奈何麾下二百余骑都未搜寻到那陈泰几人的行踪,而在此期间也无人被冷箭射中,仿佛那陈泰深知骑兵不好对付,已识相地撤回郓州。
当然也有可能仍藏身在暗处,伺机而动,费浑不敢掉以轻心,又率骑兵继续搜寻。
似这般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麾下各队骑兵陆续返回向他复命。
“禀队主,我等四下搜寻,未曾发现袭营之人。”
“再探!”
“是!”
似这般连续数回之后,费浑心下笃定,那陈泰几人多半已回郓州去了。
可要他就此收兵回营,回禀黄巢与孟楷,他也怕被斥责应付了事,只能再苦一苦自己与麾下骑兵。
于是他干脆勒马立在原处,只叫麾下二百余骑继续搜寻,直到营中不耐烦,派人将他们召回,届时再返回营中。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此时地上仍有积雪,为何不顺着脚印搜寻陈泰几人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白昼间草军便在这边布阵攻城,从此处到郓州遍地都是脚印,根本难以辨别,谈何搜寻?
那么,陈泰三人果真返回郓州去了么?
并没有。
此时陈泰三人,就藏在郓州西面的陂泽中。
所谓陂泽,便是水浅的湖沼湿地。
郓州城西,在济水与汶水交汇之处,范围约是后世东平湖一带,有大片土地地势低洼,在此时属大野泽北缘,因常年积水,渐成湖沼,岸边芦苇丛生,纵然当下是二月末,岸边仍有不少去年残留的枯秆。
就在草营派出那二百余骑兵时,陈泰果断后撤,带着王峻与许穆向西退到那片陂泽旁,蹲在岸边的雪堆后,默默窥视远处一众骑兵四下搜寻。
对于骑兵,陈泰多少有些顾忌,毕竟骑兵脚程极快,这边刚一遇袭,发声示警,附近的骑卒很快便一拥而至。
一旦被其围住,且不说王峻、许穆二人必死,便是他自己,也难以在二百余骑的包围下杀出重围,逃回郓州。
因此他主动退至陂泽,避其锋芒,只等这些骑兵不耐烦退去,或心生懈怠,再行袭扰之事。
而这一躲便是足足一个时辰,起初陈泰三人还颇为谨慎地伏在雪堆后,默默注视那些骑兵来回驰骋搜寻,一旦对方朝陂泽这边靠近,他们便迅速藏入芦苇枯丛,若还不够,也可继续深入湖沼,那边泥泞难行,自能阻挡骑兵。
没想到那些骑兵竟无人到陂泽这边搜寻,只在草营外二里左右内来回奔驰搜寻,时间一长,三人也有所懈怠,除许穆仍伏在雪堆后监视那些骑兵的行动,陈泰干脆枕着箭囊打盹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