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博常站在她身侧,眼眶通红,拳头紧握。
“黄公子来了。”管家福伯哑着嗓子通报了一声。
纪母抬起眼看向黄淮左,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深吸了一口气:“淮左,临安……被围了。你纪伯伯孤立无援,这几日你便多照看些常儿,我要入宫面圣。”
黄淮左站在门口,雪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
他脑中嗡地一声,脑海中猜测的线条,开始胡乱地搅在一起。
军中制式的刀、深夜出入的壮汉、雪地里的新土。
以及赵知微临走前的那句“京城不太平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纪博常的声音有些沙哑,“消息被压了三天。今早才递进京城,我爹……他被围在临安城里,暴民把四面城门都堵了,运粮的通道全断了。”
纪母将那封信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有些发颤:“信是陛下派人送来的。朝廷已经知道了,正在商议对策。博常,你莫要乱,莫要慌,你爹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有陛下的令牌在手,暴民不敢轻易动他。”
她说得笃定,可黄淮左看见她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拽着衣角。
“纪伯母,”黄淮左上前两步,“您可有宫里来的确切消息?”
纪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递给他。
黄淮左接过来展开,入目是赵天枢亲笔写的几个字,字迹潦草,可见书写时的心情:临安被围,国舅困城,速议对策。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具体的方案,一切还在“议“。
黄淮左将那卷帛书合上,抬起头来。
满屋的下人低头缩肩大气不敢出。
纪府一向是热闹的、松快的,可此刻“国舅被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黄淮左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你先别慌。临安城大,粮仓储量至少能撑半个月。你爹手里有陛下的令牌,暴民即便围城也不敢轻易攻城。朝廷这边……”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朝廷这边会不会出兵、何时出兵、派谁出兵,全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落满雪的小太监滚下马来,连滚带爬冲进正堂,跪在纪母面前尖声道:“国舅夫人!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纪母猛地站起身,将那卷帛书收入袖中。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抿到耳后,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纪博常。
“博常,你在家等消息。”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管听见什么,不要乱。”
纪母昂首走入漫天飞雪中,纪府陷入寂静。
不久,福伯跑了进来。
“公子,杨小国公来了!”
纪博常赶紧跑了出去,黄淮左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漫天飞雪,天地一片白茫。
只见杨砚之一身玄铁重甲,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中一杆红缨枪,身后站着数十名同样身披兵甲,腰间佩刀的军伍士卒。
人和马整整齐齐地站在漫天飞雪中。
“纪兄,国舅的命我杨砚之替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