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身在裴府的那段时日,她何曾有过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
明明委屈得紧,却只敢细细呜咽,这般委屈的模样更是让他心疼。
姬长龄的眸色更深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红肿的面颊。
那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了她,指尖在距离伤处半寸的地方停了一瞬,才缓缓落下,沿着那指痕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疼?”
他只问了一个字,嗓音比方才更低了半分,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许岁宁闻言,所受的委屈好似有了倾泻口。
她死死咬住下唇,想要忍住,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细白指尖愈发用力,紧紧攥住他平整衣襟,将布料捏出褶皱。
她将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料中,软糯嗓音带着些许哭腔,细细呜咽着回应:
“先生……我疼。”
姬长龄眼底暗色更甚,夹杂着心疼之色。
他的娐娐,平素从不轻易示弱,可此刻竟当着他的面这般委屈,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是他疏忽了。
他明知地方吏治腐败、恶霸横行,却依旧心存侥幸,放她一人离开。
若是他再晚来片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姬长龄眼底最后一丝情绪也没了,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不再克制,那条环着她后背的手臂终于收紧了,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上,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青丝,将她哭得发颤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处。
“是我来晚了。”
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将许岁宁整个人包裹其中,隔绝开密室难闻的酒气。
随即,他冷冷垂眸,目光淡漠扫过地面满身狼狈的周景琰一眼,沉声吩咐:“平安,绑起来,带走。”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平安俯身应下了。
他目光扫过室内,一眼便瞥见墙角散落的粗麻绳。
那本是周景琰预备用来捆绑许岁宁的。
平安三下五除二将周景琰反剪了双手绑了,麻绳勒进皮肉里,疼得周景琰又是一阵闷哼。
随即,姬长龄俯身。
他一手托着许岁宁的背,一手绕过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许岁宁身量纤纤,被他抱在怀里显得格外娇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细白的手指揪着那片锦缎。
“先生……”她仰起脸看他,泪痕未干,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哭腔。
姬长龄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只是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颈窝处,抱着她转身便走。
锦袍被许岁宁的手揉乱了,前襟皱巴巴地团在一起,腰带也被她方才扑过来时蹭得有些歪斜。
姬长龄本很重体面,平日里衣冠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子都要熨得平平整整,此刻却只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连整理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他不再看身后两人,抱着许岁宁转身离开。
周景琰被绑着往外走,鼻青脸肿的。
他方才被摔得狠了,走路一瘸一拐,平安嫌他走得慢,拎着他的后领往前一推,他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
刚出门,就见院外影影绰绰立着数十个黑衣暗卫,个个身形挺拔、腰挎长刀,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地上也倒满了他的侍从,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周景琰的酒意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