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龄身披玄色披风,踱步而入。
那披风上还带着寒气,随着他抬步的动作翻飞,露出内里的暗纹锦袍。
腰束玉带,面容清寒绝世,仿佛是从月色里走出来的谪仙,与这凌乱不堪的密室格格不入。
周景琰死死盯着来人,酒意已醒了大半。
他府中值守的侍从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人数众多,布防严密,寻常江湖高手都难以悄无声息潜入。
可这两个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
他竟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周景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终是咬牙怒声质问:“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朝廷知州府邸!可知私闯官宅、惊扰大员眷属是何等罪名?!”
他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些,好震慑面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个人。
可姬长龄自始至终未曾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碎瓷上,还有满室凌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榻上。
被褥凌乱,许岁宁半伏在榻边,一只手撑着榻沿,鬓发凌乱,几缕青丝黏在微湿的面颊上,一侧脸颊红肿得厉害,红痕清晰可见,反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
唇瓣被咬得泛了血,那双原本清亮含媚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睫毛湿漉漉的。
那本是他护在掌心,珍之重之的人。
如今却在这肮脏破败的密室之中,被一介纨绔劣徒肆意欺凌。
姬长龄的眸色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怒。
“平安。”
他薄唇轻启,好似玉石相击,在这逼仄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周景琰甚至看不清那黑衣护卫是怎么出手的。
瞬息之间,那护卫就从门口飞掠至身前。
周景琰只觉眼前一花,随即肩膀剧痛,似被鹰爪狠狠勾住了一般,那护卫的五指死死扣住他的肩头,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等周景琰惊呼出声,下一瞬便觉整个人被拎着,腾空而起,直直掀翻了出去。
身子狠狠砸在桌椅上。
“砰——”
一声巨响,木质的桌椅在他身下碎裂开来。
周景琰闷哼一声,滚落在地,一时倒地不起。
他蜷缩着身子,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胸口翻江倒海地犯恶心,额角的伤口被这一摔更是撕扯开来,鲜血糊了半张脸。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许岁宁浑身一轻,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青丝,慌忙爬起身来。
她的腿还是软的,膝盖在榻沿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绣鞋在慌乱中掉了一只,她也顾不得去捡。
许岁宁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清了宛若清冷神佛临世的身影。
望见那双素来温润待她,此刻却盛满心疼与寒戾的眼眸。
她所有的隐忍委屈瞬间崩塌,鼻尖猛地一酸。
许岁宁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只是本能地朝着她觉得安全的地方跑过去。
纤细柔弱的身躯直直撞进姬长龄的怀抱之中,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劲腰,将脸埋进他微凉的锦袍衣襟里,软糯哽咽的呜咽声细碎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先生……”
姬长龄未躲未避,任由她扑入他怀中,双手虚虚环着,满是克制。
宽大的玄色袖袍顺势一拢,便极轻易地遮挡住了她单薄的身子。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儿眼尾泛红的模样。
在他记忆中,许岁宁素来是娇美明媚,眉目嫣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