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记得很清楚,去年冬月根本没有修过祠堂。

后面的账目是她请祁烬代笔。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这笔账有问题。”

她从未怀疑过祁烬,她想偷懒,当时是祁烬去处理,拿回来后,她也没过目,她早就把下半辈子托付于他。

她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原来早在那时,你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边已透出微光,晨雾未散。

她盯着那本账册,久久未动。

“春桃。”她唤道。

“在。”

“备纸墨,我要誊录旧账。”

春桃怔了下:“现在?天还没大亮呢。”

“就现在。另外,去库房取支新笔,要最细的那种。”

春桃抱着那本灰扑扑的账册,脚步匆匆穿过回廊。

天光未明,檐下灯笼昏黄,映得她影子一路摇晃。

寒风钻进袖口,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册子抱得更紧了些。

转过月洞门时,忽听得一声轻咳。

她心头一跳,抬眼便见老夫人立在抄手游廊尽头,披着鸦青绣金线鹤氅,手里拄着乌木嵌玉拐杖,身后跟着两个垂首侍立的嬷嬷。

“春桃。”老夫人一脸严肃,“这么早,从哪儿来?”

春桃脚下一顿,福身行礼,低声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刚从西厢取了些旧物,是小姐要的东西。”

“旧物?”老夫人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怀里鼓起的一角,“哪来的册子?谁让你拿的?”

“是……是小姐吩咐的。”春桃不敢抬头,“说是要誊录些旧账,怕日后查用不便。”

老夫人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敲了敲拐杖头。

“你家小姐近来事多,心也乱。”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带回两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不说,如今又翻这些陈年旧账。”

春桃屏息,不敢接话。

“我知道你们主仆一心。”老夫人忽而一笑,“但她到底年轻,你回去告诉她,若真想查什么,先来问我这个祖母。”

“是……奴婢一定带到。”

老夫人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还有。”她侧过脸,晨光勾出她眼角深刻的纹路,“那个扫雪的人,起得极早,扫雪时不说话,只低头做事。可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

“请老妇人赐教。”

“他扫过的地,雪不会再落上去。”老夫人缓缓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说完,不再多言,扶着嬷嬷的手慢慢离去。

春桃僵立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低头看向怀中账册,忽然觉得自己见鬼了。

回到内室时,顾之鸢已换了一身素白中衣,正坐在案前磨墨。

烛火将熄未熄,映得她侧脸清冷如画。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头也不抬。

春桃咬了咬唇,还是把老夫人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顾之鸢执砚的手停住。

良久,她轻轻放下石砚,抬眼望向窗外。

“扫过的地方,竟然不会再有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