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试探实力

"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可能会晚一点到。我会尽快赶过去,抱歉。"

如果说完全没有感到违和感,那肯定是假话。

耶妮卡将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尖摩挲得有些起毛,墨水的字迹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那行字写得工整而简洁。

埃德的字体向来如此,每一笔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没有多余的修饰。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的直觉上。

从纸条上的语气中,完全可以推测出埃德·罗斯泰勒卷入了某种意外或陷入了困境。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少年,此刻却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像一杯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水,虽然只有一滴,但足以改变整杯水的颜色。

尽管如此,耶妮卡并没有对埃德·罗斯泰勒感到担忧。

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如何在北森林中用一把斧头劈出一片营地,了解他如何在学生会讨伐队来袭时冷静地布置陷阱,了解他如何用几瓶自制的药膏治好了梅丽达翅膀上的伤口。

他总是能妥善处理眼前的危机或问题。

他的行动从不拖泥带水,处理事情总是迅速果断,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所有纠缠的线团。

从简单地劈柴或制作生活工具,到因耶妮卡的过失而陷入困境的学生会讨伐队的介入……

那些事情在别人手里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但在埃德手里,它们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轻易解决。

埃德·罗斯泰勒这个人,无论事情大小,总能让人产生一种他一定能解决的期待感。

那种期待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基于无数次亲眼目睹的结果,像数学公式一样可靠。

直到这种安逸的想法被戳破后,人才会开始反省自己。

"那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坐在埃德的营地里仰望星空时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那天晚上,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夜空。

她坐在木桩上,双腿悬空晃荡着,粉色头发在火光中像一团柔软的云。

埃德坐在她旁边,沉默地削着一根木棍,刀刃在木头上划出均匀的卷曲刨花。

那是她说的,如果他遇到一个人难以承受的事情或困难,一定要向她求助。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像一片羽毛,轻柔但坚定。

耶妮卡·佩洛弗很清楚自己的强大。

作为二年级魔法部首席,她的精灵使天赋在整个西尔维尼亚都是数一数二的。

虽然她天性谦逊,性格体贴,不会刻意炫耀,她甚至会在考试前帮同学补习,会在食堂帮厨师收拾盘子。

但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在危机中帮上忙。

那种自信不是傲慢,而是对自己能力的清醒认知。

然而,埃德·罗斯泰勒并没有向她求助。

他浑身是血地战斗,最终遍体鳞伤地倒下。

即使有耶妮卡随时愿意伸出援手。

那只手一直伸在那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他依然选择独自战斗。

原因是什么?

他为何不惜留下纸条也要将耶妮卡引到奥菲利斯馆外,自己却在这里流血战斗?

虽然不知道奥菲利斯馆里发生了什么,但他是否不想让耶妮卡卷入其中?

像一只母鸟,将雏鸟推出巢穴,自己独自面对风暴。

耶妮卡·佩洛弗十分强大,并不需要埃德刻意照顾她。

她的精灵们可以撕碎大多数敌人,她的魔力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战斗。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花瓶,她是能保护别人的人。

然而,耶妮卡已经因为格拉斯坎事件受到了各种处分。

如果再惹出麻烦,她可能会亲手毁掉朋友们为她争取的轻罚。

那些朋友,泰利、艾拉、埃尔维拉,他们为她求情,像一群卫士守护着她。

但若是看到埃德·罗斯泰勒浑身是血地战斗的场景,她真的能一直忍耐到最后吗?

她为这个愚蠢的问题摇了摇头,像一只被自己的角卡住的鹿,越挣扎越疼。

所以埃德·罗斯泰勒才将耶妮卡彻底排除在战场之外。

他想保护她。

不是因为觉得她弱,而是因为知道她一旦出手,后果会超出她的控制。

想到这里,耶妮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那股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滚,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不知道埃德·罗斯泰勒为何如此拼命战斗。

但她至少清楚,他绝不是像外界评价那样会做出不合理行为或恶行的人。

那些谣言,说他自私、说他冷酷、说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都是谎言。

她见过真实的他:在篝火旁安静地削木棍的他,在雨中为她撑伞的他,在她说"我会帮你"时微微侧过头、不让她看到表情的他。

在埃德·罗斯泰勒如此拼命战斗的时候,她又在做什么?

当有人怀着悲壮的心情奔赴战场时,像一位骑士走向决斗场。

耶妮卡在想什么?

她只顾着担心衣服是否整齐、头发是否凌乱、发夹的颜色是否合适,沉浸在毫无意义的期待中,像个陷入恋爱的少女一样做着幸福的幻想。

那些念头像一群蜜蜂,在她的脑海里飞来飞去,蛰得她心烦意乱。

她的愤怒指向了自己。

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最不愿看到的样子,一个只顾着自己、忽视了最重要事情的傻瓜。

但现在,她必须暂时放下这份愤怒,像将一块烧红的铁浸入水中,让它冷却,但不是遗忘。

哗啦啦。

背对着雨声,耶妮卡低下头,平静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像一阵来自北极的风,吹过主厅的每一个角落。

"耶妮卡前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泰利,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

像一只被突然打开笼门的鸟,不确定外面是自由还是危险。

当然,此时的泰利不可能理解耶妮卡的心情。

他只知道埃德挡了他们的路,只知道他们需要上楼去拿埃尔维拉的草药。

"幸好前辈没有卷入事件!耶妮卡前辈,现在奥菲利斯馆被其他学生占领了。但是……事情似乎并不简单。埃德这家伙一直挡在路上,显然还有其他……"

泰利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像一只急于解释的小狗,他的灰色眼睛里燃烧着正义的火焰。

那种火焰耶妮卡太熟悉了,因为那就是她自己的火焰。

"是吗?"

微低着头的耶妮卡看不清表情,但可以确定,她的目光正直视着他们。

那双蓝色的眼睛,平时像晴朗的天空一样明亮。

此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沉而危险。

就在那一刻,奥菲利斯馆正门周围涌现巨大的魔力波动。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空气开始震颤,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作为魔法部二年级首席,耶妮卡的魔力感应能力连毕业生都要为之惊叹,她能感知到每一丝魔力的流动,像一位音乐家能听到每一个音符。

她的衣襟翻飞,风拍打着皮肤。

那种风不是自然的风,它带着魔力特有的刺痛感,像无数根细针轻轻刺在皮肤上。

天花板上悬挂的小吊灯疯狂摇晃,像一群受惊的鸟儿,仿佛随时会坠落到已经失去生命的主吊灯旁。

那个巨大的、沉默的金属骨架,像一头死去的长颈鹿。

"什,什么情况?!"

"耶妮卡前辈!您,您在做什么?!"

艾拉的声音里带着恐慌,像一只被雷声吓到的猫,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泰利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没有召唤高阶火精灵塔坎。

那股强大的力量尚未从上次召唤带来的死亡伤害中完全恢复。

那次召唤像一场高烧,烧干了她的魔力,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还记得那种感觉:像被一万根针同时刺入皮肤,像被扔进熔炉,像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但对付一年级三人组,根本不需要借助高阶精灵的力量,像用大炮打蚊子,小题大做。

中阶火精灵奥尔戈斯,中阶风精灵佩西,中阶水精灵弗兰,中阶土精灵泰克。

四只中阶精灵同时现身,它们的身体由纯粹的元素构成。

奥尔戈斯的身体是一团跳动的火焰,佩西是一阵旋转的气旋,弗兰是一摊流动的水,泰克是一块蠕动的泥土。

每一只都比低阶精灵大三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此外,无数灵体和低阶精灵也纷纷苏醒。

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宛如一支军团突兀降临。

空气中充满了魔力的嗡嗡声,像一千只蜜蜂同时振翅。

狂风席卷,一层的窗户一扇接一扇破碎。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夹杂着暴雨被魔力风暴卷入,洒满主厅。

那些碎片在烛光中闪着寒光,像无数把微型匕首。

"振作点,泰利!她是敌人!"

最先判断出局势的埃尔维拉迅速捡起散落的药剂瓶,她的动作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但效率极高。

每一个瓶子都被准确地塞进炼金包。

然而,暴雨带来的雨幕让视线模糊不清。

雨水像一层帘子,挂在空气中,让一切都变得朦胧。

"其实……我对你们在做什么并不怎么感兴趣。"

耶妮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她想问的并不复杂:是你们把埃德打成这样的吗?

只是她没有这么直接地问出口。

像一位法官,不需要问被告是否有罪,证据已经摆在面前。

无论奥菲利斯馆发生了什么,泰利一行人为何进入奥菲利斯馆,这些都已不再是耶妮卡关心的事。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一个焦点,那个浑身是血、靠在墙上的少年。

"耶妮卡!"

在暴雨中,埃德的声音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依然清晰。

他虽然无法站稳,他的双腿像两根折断的树枝。

但还是挤出了声音,喊出了耶妮卡的名字。

看到少年遍体鳞伤的样子,耶妮卡心中一阵刺痛。

像一根针扎在心上,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那种看到重要的人受伤时、恨不得替他承受一切的痛苦。

她不想让他再费力,于是轻声说道:"等我一下,埃德。"

最多一分钟。

一分钟足够她处理目前的局面了。

像一位厨师,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切好一根胡萝卜。

完全可以预料到打破奥菲利斯馆、伤害后辈、违反校规带来的后果。

那些后果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头顶,处分、停学、甚至开除。

尽管如此,耶妮卡还是打算这么做。

像一位母亲,为了保护孩子,愿意承受一切惩罚。

想要回应期待,不想伤害他人,为亲近的人努力却跌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