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雨依然哗啦啦地下着。

奥菲利斯馆宽敞的主厅里,雨声像回声一样回荡。

雨水从正门敞开的缝隙中斜斜地扫进来,在地面的积水上打出一圈圈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湿泥土、烧焦的木头和某种刺鼻的油脂混合的气味。

泰利一行人进来后,正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原本直接涌入主厅的暴雨声骤然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雨点敲打外墙的沉闷声响,像无数根手指在敲击石墙,密集而单调。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主厅。

惨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坐在中央的埃德面无表情地迎接着泰利一行人。

他靠在那把从地上扶起来的木椅上,双手垂在膝盖两侧,校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烟尘,金色的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甚至粘在了眉毛上。

"埃德……罗斯泰勒……"

泰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罗斯泰勒家族的名字已经被正式剥夺。

那封来自王都的信件像一把刀,切断了最后的联系。

但对泰利来说,这个名字依然让他感到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仇恨,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看到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还在地上闪闪发光。

"你……为什么会在奥菲利斯馆?"

泰利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铁,他的黑发在闪电的光中泛着深蓝色的光泽,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埃德。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近半年。

从入学考试到格拉斯坎讨伐战,情感的裂痕已经有所缓和,但对泰利来说,他依然无法靠近埃德·罗斯泰勒。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这一点,艾拉和埃尔维拉也很清楚。

艾拉站在泰利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微微抬起,指尖已经有微弱的魔力在流动,那种淡蓝色的光像萤火虫的尾部,若隐若现。

她的棕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娇小,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困惑和一丝担忧。

那种担忧不是为埃德,而是为泰利,她知道泰利面对这个人时会变得不一样。

"……"

埃尔维拉迅速判断了眼前的局势,她的橘色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她穿着炼金部的标准制服,深灰色的长袍,口袋里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主厅: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满是泥泞的脚印。

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方向各异,像一幅抽象的地图,记录着每一双鞋的纹路和主人的匆忙。

东倒西歪的装饰柜早已不在原位。

有的被推到墙边,有的倒在地上,像被推倒的积木。

沿墙排列的那些精美瓷器,花瓶、雕塑、装饰盘,大多已经碎裂,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到处都是学生们踩踏过的痕迹,以及坐在那里静静等候的男人。

"哈哈,怎么说呢,情况不太正常啊。真有趣,没想到会这样。"

埃尔维拉咯咯笑着,那种笑声不像是在害怕,倒像是一个科学家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事情变得有趣了。

那种有趣不是"好玩"的意思,而是"值得研究"的意思。

"抱歉。"

这时,坐在主厅中央的埃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至于原因,他当然没有解释的打算,也没有解释的心情。

即使他不说话,光是看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浑身是伤、校服破烂、嘴角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就足以让人明白一切。

他堵在这里,不是为了聊天。

那么,埃尔维拉的反应也很明显。

"哈哈,真有趣。如果我说要过去,你能拦住我吗?"

埃尔维拉·埃尼斯顿是西尔维尼亚学院炼金部的一年级首席。

那个称号不是靠运气得来的,而是她的炼金术成绩在一年级中遥遥领先,对魔法药剂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三年级学生。

虽然炼金部的学生并不被归类为直接战斗职业,他们大多研究魔法阵的结构、物质的性质与根源,分析各种草药和魔法药剂的功效。

然而,如果在战斗情况下轻视炼金部学生的实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随身携带各种魔法药剂。

从治疗药水到爆炸药剂,应有尽有,还佩戴大量魔法道具,能够掌控整个战场的局势。

在战斗中,他们是创造变数、扭转局势的王牌。

看着炼金部那些难以控制的怪才们,不禁让人对管理他们的教授们心生敬意。

那些教授每天都要面对一群随时可能把实验室炸飞的疯子。

埃尔维拉·埃尼斯顿正是炼金部中最难对付的怪才之一,她的脾气像火药一样易燃易爆,她的创造力像烟花一样绚烂而不可预测。

虽然近战能力和魔法能力并非她的专业领域。

连一个像样的防御魔法都不会,但她的实力绝对不逊色于那些只会基础魔法的二年级学生。

那些药剂和魔法道具就是她的武器,像厨师的菜刀、画家的画笔一样得心应手。

埃尔维拉咯咯笑着,从炼金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紫色的液体,在烛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如果不想受伤的话,乖乖让开吧。"

泰利已经完全把埃德当成了敌人,他的剑已经出鞘。

那柄长剑的刃口在闪电的光中闪过一道寒芒,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埃德明明与这次事件毫无关联。

他应该只是一个被赶出奥菲利斯馆的没落贵族,却坐在这里阻挡他们,这让泰利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差生们的和平示威似乎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他们有了这种直觉,像猎犬嗅到了血腥味。

不过,局势似乎还不至于让人感到压力。

虽然直斯曾说过埃德的基础魔法相当出色"他的风刃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年级学生都精准",但仅凭这一点无法弥补绝对火力和人数的差距。

三对一。

一个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剑士,泰利的剑技虽然还没有完全觉醒,但已经足以对付一个普通的魔法师。

一个能使用一年级平均水平魔法的法师艾拉虽然不强,但她的风之结界可以提供基本的防御。

以及一个拥有年级顶尖实力的炼金术士埃尔维拉的药剂库深不见底。

尽管埃德坐在主厅中央,一副可怕的样子,浑身是伤、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但这并不能弥补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泰利是这样认为的。

泰利拔出了剑。

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轻微的"嘶"声。

"你的目的是什么,埃德·罗斯泰勒?楼上到底发生什么了,立刻告诉我。"

埃德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像冬日的天空一样冷。

在闪电的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深深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武力让你开口了!"

这句话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泰利猛地踏地,靴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艾拉摆好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始凝聚魔力,淡蓝色的光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编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

埃尔维拉也伸手去拿装满各种药剂的炼金包……

……

就在这时。

哐当!

埃德一脚踢开椅子。

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异常流畅,像一只从睡梦中醒来的猫,不慌不忙,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埃德的手中凝聚起魔力。

埃尔维拉一眼就看出了魔力的流动和基调,那种熟悉的波动、那种特定的频率是基础风魔法"风刃"。

目标是谁?

泰利、艾拉、埃尔维拉。

作为法师,埃德最需要警惕的对手自然是泰利,不对,是艾拉。

艾拉是三人中唯一一个能提供远程魔法支援的人。

但泰利是近战威胁最大的,一旦让他拉近距离,法师就会彻底失去胜算。

法师战斗中最重要的是保持距离。

只有身处能不断凝聚魔力、吟唱魔法的环境才能确保胜利。

在法师对法师的战斗中,距离的重要性则不那么突出。

两个法师都在远处互相扔魔法,距离只是影响命中率的因素之一。

但如果有一个擅长近战的战士介入,情势就逆转了。

一旦让剑士拉近距离,法师就会彻底失去胜算。

因此,埃德最先试图压制的目标自然应该是试图接近的泰利·麦克罗尔。

与此同时,埃尔维拉和艾拉的支援攻击会覆盖埃德……胜利来得如此简单。

嗖!

然而,风刃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天空。

思维的盲点,在天花板上。

束缚着华丽主厅吊灯的连接锁。

那些粗大的铁链,每一根都有手腕那么粗,被一刀。

不,是一道风刃切断。

随着金属的尖啸声,巨大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坠落,像一颗陨星砸向主厅中央。

轰!!

哗啦!

吊灯砸在地上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在整个奥菲利斯馆中回荡。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烛火被震灭,黑暗瞬间吞噬了大半个主厅。

当然,泰利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的反射神经像猫一样灵敏,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需要任何训练。

他反向踏地,将前进的势头抵消,靴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下一刻,吊灯砸在了他原本要经过的位置,扬起的尘土和碎片遮蔽了主厅的视野。

"啊!"

"艾拉!你没事吧?!"

"我没事,泰利!只是被冲击震倒了!"

艾拉的声音从尘埃中传来,带着一丝咳嗽,她的防御屏障在最后一刻挡住了飞溅的碎片,但冲击力还是将她掀翻在地。

巨响过后,奥菲利斯馆各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被困在房间里的学生们开始感到不安。

那些撞击墙壁的声音、砸门的声音、喊叫声。

他们开始会认真考虑是否要打破这栋昂贵的建筑逃出去。

最先屈服于恐惧的自然是克莱维乌斯。

不过他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他还在二楼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雷声吓到的猫。

"埃尔维拉!你怎么样!"

"我没事……!"

埃尔维拉的声音从吊灯的另一侧传来。

她的橘色长发在尘埃中像一团火焰,几缕发丝被风刃的余波切断,飘浮在空中,像金色的丝线。

风刃的目标并不是埃尔维拉的头发,而是她背着的炼金包。

皮革被撕裂的声音像一声脆响,里面的各种魔法药剂洒了一地。

玻璃瓶撞击大理石地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一场即兴的打击乐演奏。

咔嚓!哐!

毫不犹豫地将巨大的吊灯砸向地面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本以为埃德只是个会几下魔法的对手,几下就能制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奥菲利斯馆的古朴内饰本身就给人一种不可破坏的感觉。

那些厚重的石墙、坚固的橡木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

谁会想到有人会毫不犹豫地毁掉那昂贵的吊灯?那东西值多少钱?他打算怎么承担责任?

在埃尔维拉看来,埃德的行为显得鲁莽,像一个疯子。

但对埃德·罗斯泰勒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胆的举动。

反正按照计划,奥菲利斯馆最终会被毁掉一半。

洛特尔会确保这一点。

到时候没人会在意主厅是否受损,也不会追究责任。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那华丽的吊灯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战斗中的工具。

像一颗棋子,被牺牲掉是为了赢得整盘棋。

当然,对埃尔维拉来说,埃德如此拼命阻止他们前进的样子让她感到违和,不是力量上的违和,而是动机上的违和。

总之…他是认真的吧?看起来楼上确实发生了什么。

埃尔维拉将视线转向洒在地上的药剂。

那些瓶瓶罐罐在尘埃中滚动,像一群迷路的小动物。

虽然各种低级药剂散落一地,但没有一个瓶子破裂。

那些玻璃瓶在烛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这些是埃尔维拉施加了强化魔法的药剂容器。

在埃尔维拉解除魔法之前,它们会保持极高的强度,像被铁壳包裹的鸡蛋,摔不碎。

就在埃尔维拉试图移动的瞬间……

呼啦!

以埃德为中心,火焰之柱将埃尔维拉和药剂隔开。

笔直延伸的火焰之墙是由基础魔法"点火"生成的。

不过,其规模和热度却和"基础"不相符。

那些火焰有两米高,像一道橙红色的帘子,将主厅切成两半。

这是反复极端练习点火魔法的成果。

每一个火苗都像一颗子弹,被精确地放置在预定位置。

埃德的火焰之墙将主厅像切蛋糕一样分割成多个区域。

两层、三层、四层的火焰之墙。

以吊灯为中心形成的火焰将主厅的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区域。

像棋盘上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棋子。

这…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