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和普通学生的呐喊声在正门外回荡,他们聚集在紧闭的奥菲利斯馆前,高喊着口号。
站在最前面的是差生代表威尔莱恩。
那个瘦高的青年,浅黄色的头发被雨水贴在额头上,圆框眼镜上沾满了水珠,灰褐色的长袍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奥菲利斯馆是西尔维尼亚特权学生的象征。
那些尖顶的塔楼、彩绘的玻璃、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每一寸都在宣告着"我们与众不同"。
学生们聚集在这个象征前,发泄着他们的愤怒,像一群被关在笼子外的野兽,盯着笼子里的美食。
按照原计划,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聚集在一起表达不满,向特权学生诉说他们的委屈,然后事情也就此结束。
毕竟,奥菲利斯馆的大门是紧闭的,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在他们面前。
"呜,呜啊!这是什么情况!得向女仆长报告……!"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新人女仆塞拉慌乱地开始寻找发放的魔法道具,她的手在围裙口袋里摸索着,像一只受惊的松鼠在树叶中寻找坚果。
我趁她慌乱之际,悄悄从主厅出来,从背后用围巾蒙住了她的眼睛。
那条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制品,柔软但足够厚实,能完全遮挡视线。
"呜,呜啊!谁,谁啊!"
塞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动物。
我将被蒙住眼睛的女仆扛在肩上,她轻得像一袋羽毛,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解开围巾。
然后,用一只手解开正门的锁,一脚踢开了门。
奥菲利斯馆的大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打扰了美梦。
门开了,外面的风雨像一群被释放的囚犯,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哦哦哦?!"
"什,什么情况!"
学生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显得有些慌乱。
他们像一群被突然打开笼门的鸽子,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奥菲利斯馆的门开了!冲进去!"
代表威尔莱恩一声大喊,声音在雨中像一声惊雷。
人群蜂拥而入,冲进了奥菲利斯馆的走廊,他们的脚步声像一阵急促的鼓点,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
雨水从他们的衣服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管理室在四层!占领四层,发表声明!"
"让我们的声音被听到!"
"我们要最低限度的待遇!我们要求的并不多,只是最低限度的待遇!"
"冲啊!让他们见识我们的力量!"
我制服了女仆,看着蜂拥而入的学生们,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愤怒、兴奋和恐惧。
像一场即将爆发的火山,表面平静,但内部已经沸腾。
"你,你是……埃德·罗斯泰勒?"
领头的三年级学生威尔莱恩看到我,有些惊讶,他的眼镜上沾满了雨水,他用手背擦了擦,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果然,连三年级的学生都知道我的名字,那个被奥菲利斯馆赶出来的"没落贵族"。
"洛特尔收买的人就是你吗……!"
"是的。我是负责确认并守卫一层的哨兵。"
"你为什么……"
我流畅地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那些话像一颗颗子弹,经过精心打磨,每一颗都准确地击中目标。
"威尔莱恩前辈平时说的话,我也深有同感。虽然我曾经在奥菲利斯馆享受过特权生活……但被赶出来后,我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依赖特权。"
"埃德……罗斯泰勒……!"
"我现在明白了!威尔莱恩前辈说的都是对的……!只是,在被赶出来之前,作为特权阶层的我说这些话没人会信,所以我才用行动来证明!"
听到这番话,威尔莱恩感动得手都在颤抖,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埃德·罗斯泰勒曾经生活在各种特权中,如今被赶出了那个舒适的摇篮。
这样的人更能深刻体会到自己曾经享有的权利有多大,像一只被赶出象牙塔的鸟,终于看到了塔外的世界。
"好!你真是……为我们争取正当权利做出了巨大贡献!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如此正直的人,之前只听信谣言就妄下判断……!"
"不,我是个顽固不化的人,威尔莱恩前辈。我只是被前辈的话打动,尽了自己的职责!一切都是前辈的功劳!"
说完,我催促威尔莱恩。
我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像一团火,足够温暖,但不会烧伤人。
"请赶快上楼吧,威尔莱恩前辈!占领四层的管理室,发表声明!"
"好,好!拜托你了!"
威尔莱恩是这次事件结束后要背锅的人,他将被视为煽动学生、怂恿他们违反校规的总责任人,将会受到严厉处分,可能是停学,甚至是开除。
如果对这么多学生都进行严厉处分,学校就无法运转了,所以他将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而那些仅仅参与威尔莱恩占领计划的学生,因为只是受到了煽动和诱惑,并没有直接参与破坏,因此受到的处分会比威尔莱恩轻一些。
虽然受处分不是什么好事,但考虑到二十金币的报酬和维持正史的重要性,这点风险还是值得承担的。
所以,关键是要大声宣称我是被威尔莱恩的话打动才行动的!我是在追随威尔莱恩的意志!
这样可以尽可能模糊我的责任,像在一幅画上泼水,让所有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不清。
其实威尔莱恩也没打算把奥菲利斯馆毁掉一半。
他原本只是想占领并发表正式声明,和平结束这次事件,但世事难料。
洛特尔的计划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一旦启动,就不会在预定的站点停下。
对不起了…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会受到严厉处分…让我搭个顺风车应该没问题吧?
"请快上去吧,威尔莱恩前辈!"
"好,我不会忘记的!埃德!你是最棒的后辈……!"
真的很抱歉!!!一定要坚强啊……!威尔莱恩……!
昏暗的走廊间,弥漫着淡淡的魔法阵光芒。
那些光芒是淡紫色的,像萤火虫的尾部,但比萤火虫的光更冷、更硬。
每个房间入口的保护法阵都完美地发挥着作用,像一道道透明的墙,将房间与外界隔绝。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们就这样待在房间里真的没问题吗?"
"有人吗?门打不开……这个……能打破吗?看起来挺贵的……"
"我看到有学生们从窗户里翻进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等,等会应该会恢复吧?不是什么大事吧?"
穿过走廊时,能听到房间里学生们慌乱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被关在盒子里的蜜蜂,嗡嗡作响,但无法逃脱。
一层大多是三年级学生。
那些即将毕业的天才们,此刻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一群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我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确保没有遗漏的法阵。
如果正史顺利发展,当然不会有任何遗漏。但我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像一名细心的质检员,检查每一道焊缝。
大约花了十五分钟完成检查,回到一层主厅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一片狼藉。
正门大开,外面大雨倾盆,寒风卷着大雨刮进了大厅。
那些雨点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在皮肤上。
原本守卫正门的新人女仆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大概是去找上级报告情况了,可惜上级们都被困在四层的会议室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板被泥泞的鞋子踩得一片狼藉。
那些脚印像一幅抽象画,记录着每一双鞋的纹路和主人的匆忙。
几个装饰柜和展示架也倒在了地上,像被推倒的积木。
一件精美的瓷器花瓶摔碎在角落里,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
"哎呀,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呢。"
还有一个少女冒着大雨走进来,拍打着衣服上的水珠,她的动作像一只猫在甩干身上的雨水,优雅而迅速。
"果然不愧是埃德前辈。托付给你真是正确的选择。"
她笑嘻嘻地抖了抖湿漉漉的长袍,摘下帽子,白皙的皮肤更加显眼,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瓷器一样光滑。
"哎呀……连袜子都湿透了。所以我讨厌下雨天。"
"你在外面观察情况吗,洛特尔?"
"我四处转了转。看到学生们像洪水一样涌进来,觉得很有趣。威尔莱恩那家伙感动得都快哭了,你演得真好。"
洛特尔像狐狸一样笑着,脱下长袍抖了抖,里面穿着的常服,一条白色连衣裙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样子十分狼狈,但她的笑容依然从容,像一只在雨中漫步的狐狸。
她一只手撩起散开的红褐色长发,另一只手则将抖干的长袍卷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在整理货物清单。
"学园职员开始介入的话,事情很快就会平息,抓紧时间推进吧。"
"好,辛苦你了。"
洛特尔笑了笑,整理好衣服,走向主厅。
她大概会直接前往第五层,和艾丽丝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她的步伐轻盈而自信,像一只走在自己领地上的猫。
奥菲利斯馆的防护魔法将会失控,差生代表威尔莱恩将获得法阵的控制权,推动事件进一步升级。
像一颗被推到山顶的石头,一旦放手,就会滚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这样,受到奥菲利斯馆各种防护魔法保护的"差生代表威尔莱恩"将成为四层的BOSS。
在无尽失控的法阵中,无法保持清醒的威尔莱恩将被迅速制服,像一只被网住的蝴蝶,挣扎但无法逃脱。
"埃德前辈,我能问个有点突兀的问题吗?"
正想着这些,洛特尔走到主厅时突然停下,对我说道。
她转过身,声音依旧轻快,但语气却像现在的天气一样阴沉,不是那种暴风雨的阴沉,而是那种连绵细雨的阴沉,渗透骨髓。
"前辈,你杀过人吗?"
我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原本轻松的氛围。
洛特尔哈哈笑着,转身面对我,湿透的红褐色长发垂在肩上,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没有。"
"我也没有。哈哈。"然后,洛特尔像是坦白般继续说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那种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坦诚,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卸下了面具。
"但是……类似的事情我做过很多。"
洛特尔的过去绝不能说清白,她在埃尔特商会进行的各种秘密行动、阴谋诡计,无一不是将某人推向毁灭的行为。
那些人可能没有死,但他们的生活被摧毁了,像一座被推倒的房子,砖瓦散落一地。
虽然这些行为或许算不上与杀人同等的重罪,但在终结一个人的人生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无论是杀死一个人,还是摧毁一个人的生活,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个生命被改变了轨迹,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方向。
这一点,洛特尔自己比谁都清楚,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但明亮。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在荆棘般的现实中挣扎求生时,背刺他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像一只在泥沼中挣扎的动物,为了不被淹没,不得不踩在同伴的背上。
即便一开始良心会受到谴责,但连续几次后就会变得麻木,像一只被反复电击的老鼠,最终学会了不再挣扎。
直到在被授予了"巨商"这个光荣称号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已经践踏了无数人。
那个称号像一枚勋章,但背面刻着无数个名字,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人。
世界上充满了想将匕首刺入她心脏的人。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走错了路。
但反思来得太晚。
像一艘已经驶入暴风眼的船,无法掉头。
为了活下去,她践踏了他人的生活;为了避免被背刺,她先下手为强。
她一直用"别无选择"来为自己开脱,但仔细想想,这不过是自我合理化,像一面镜子,她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
"埃德前辈,你怎么看待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