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耶妮卡像是提到了重点一样,谈起了露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许还有一丝担忧。
抬头看向小屋,可以看到露西静静地站在屋顶上。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雨水打在皮肤上并不冷。
夏末的雨还带着一丝暖意,但却让人浑身湿透,心情糟糕。
露西的白发,那两侧整齐束起的发辫。
大概是奥菲利斯馆的女仆精心打理的,但现在已经被雨水打湿,一侧散开了。
昂贵的校服也已经失去了作为衣服的功能,布料湿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露西对此毫不在意,静静地站着,仰望天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不耐烦,没有寒冷,没有不适。
只有一种深深的、遥远的凝视。
她像一座雕像,被雨水冲刷着,却纹丝不动。
她一如既往地懒散、漫不经心,衣着依旧凌乱,歪戴着大大的女巫帽。
那顶帽子已经被雨水压弯了,像一只被踩扁的蘑菇,但总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同。
原因大概是……她在回忆某个雨天遇见的大魔法师的幻影。
那个人的身影像一面旗帜,在她的心里飘扬。
露西那超越常识的强大力量,绝非凭空得来,她像一座火山,表面覆盖着冰雪,但内部燃烧着岩浆。
命运的锁链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那些锁链是她的天赋、她的责任、她的宿命。
但她以懒散为借口逃避着人生。
不去思考困难的事情,只盯着既定的命运生活,转眼已经过了几年了。
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世界不存在。
在这种下雨天,即使是再漫不经心的少女,也会反思自己的人生。
雨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内心深处的东西,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东西。
"她只是看着天空发呆。像是在怀念什么……或者是在想念某个人。"
"直接说她是个没脑子的人也没关系。"
"呃……这话有点过分了吧。"
可这是事实啊。
露西的脑子里装的不是智慧,而是棉花糖,松软、甜蜜、但缺乏实质。
"她偶尔会在下雨天这样。不用太在意。我也不怎么管她。"
"这样啊……埃德对露西真是……相当冷漠呢!"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耶妮卡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启示一样附和道,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两颗玻璃珠。
"对了,耶妮卡。"
无论如何,在耶妮卡回宿舍之前,有件事得确认一下。
正如多次提到的,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它像一阵风,吹过之后就消失了。
虽然事件规模不小,一栋宿舍被占领,数十名学生被困,但变数并不多。
事件始于女仆长艾丽丝启动奥菲利斯馆屋顶上为紧急情况准备的大规模空间保护法阵。
这个由副校长蕾切尔亲自刻画的法阵。
那些符文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整座建筑。
只有奥菲利斯馆的总管女仆长才能启动。
这个魔法,打个比方,就像是用坚固的钢铁制成的防火闸门。
它是一个高级魔法阵,封锁了奥菲利斯馆的各个门、窗、通道以及连接处的缝隙。
当然,它不容易被破坏。
那些试图强行突破的人会发现自己的魔力像水流进沙漠一样消失。
开学前一天的深夜。
所有学生当然都会在房间里整理行李,为第二天的开学典礼做准备。
他们的行李箱摊开在床上,衣物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幅幅未完成的拼图。
为应对恐怖袭击或灾难而设计的空间保护法阵,讽刺地成为了将奥菲利斯馆的学生们锁在房间里的铁笼。
那些优等生们皇女、贵族子弟、天才魔法师,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一群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不知情的女仆们也被以紧急会议的名义召集到员工会议室,结果同样被困在那里。
她们坐在长桌旁,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一来,奥菲利斯馆的走廊就完全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那里只有支持占领事件的人、与艾丽丝合作的女仆们,以及少数幸运地待在房间外的学生。
作品中强调的人物只有克莱维乌斯和埃尔维拉,两个意外被留在外面的倒霉蛋。
当然,学生中也有不少拥有惊人实力的人,他们可能会直接打破墙壁。
那些战斗部的猛士或者耗尽魔力使用空间魔法逃脱。
然而,在房间里无法准确了解外面的情况。
无法判断这是暂时的异常还是重大灾难,也不知道问题是否会很快解决。
因此,他们也不会做出轻易打破墙壁或在开学前夕耗尽魔力的决定,那太冒险了。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漏洞。
恐惧是最好的牢笼。
最终,这种疏忽导致了奥菲利斯馆的半毁,那些精美的彩绘玻璃被打碎,那些昂贵的家具被烧毁,那些艺术品被践踏。
"嗯?怎么了,埃德?"
我叫住了正准备回宿舍的耶妮卡,静静地思考着。
见我犹豫不决,耶妮卡天真地笑着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像一只好奇的小鸟。
无论如何,我要做的事很简单。
在合适的时机打开门,让差生们占领奥菲利斯馆的四楼,同时检查一楼的门的状况。
泰利大概会被埃尔维拉催促,不得不进入奥菲利斯馆。
泰利和埃尔维拉冲进来后,我只需拖延时间,然后输掉战斗,让他们上二楼就行了。
这样就能直接进入第二阶段的剧情,抓捕因恐惧而逃跑的克莱维乌斯。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想有变数,也很难有。
剧本已经写好了,演员们各就各位。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在格拉斯坎讨伐战时已经深刻体会了这一点。
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差点打乱一切。
正史往往会因为一个荒谬的理由而大幅偏离。
蝴蝶扇动翅膀,飓风就会降临,所以,需要保险。
为应对可能的紧急情况,准备一支后备力量没有坏处。
耶妮卡无论是否存在,都不会再对主线剧情产生影响,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利害关系,没有立场倾向,只是一个旁观者。
而且,她对朋友的请求总是很乐意帮忙。
说实话,我们已经算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了吧?她会为我烤面包、洗衬衫、带来鸡蛋,这些不是朋友会做的事吗?
"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什么事?"
耶妮卡笑眯眯地回答,仿佛在说"尽管说"。
她的笑容像一朵向日葵,在阴雨天里格外明亮。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开学前一天的深夜,会有多少学生在外面闲逛呢?
大多数人都会在房间里休息,整理行李、准备开学典礼的服装、早点睡觉。
如果耶妮卡还没搬出宿舍,她也会一样。
如果她安静地在房间里休息,就会被女仆长启动的法阵困在房间里。
如果想让耶妮卡作为后备力量待命,就得让她在奥菲利斯馆外等候。
不过,在这种大雨天让她待在外面也不太合适,她会感冒的,也不能让她离奥菲利斯馆太远,太远了就来不及反应。
"开学前一天晚上9点左右,你能来奥菲利斯馆前的玫瑰园凉亭吗?"
"……啊?"
详细情况到时候再解释吧。把要回去的人留太久也不礼貌,雨越下越大,她的裙子已经湿透了。
"有些话想跟你说。"
听到这话,耶妮卡吓了一跳,突然开始吞口水,她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受惊的青蛙。
她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有没有人。
当然没有人,只有我和露西,然后整理着无辜的裙摆,低下了头,她的脸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嗯。"
她用有些无力的声音答应了,然后匆匆说了声"那我走了!再见!"
就消失在森林中,她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小路上溅起水花,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不知她为何那么着急,连当雨衣用的长袍帽子都没戴好。
那顶帽子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像一顶滑稽的小丑帽。
"……"
我合上手中的书,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小屋。
露西依然茫然地望着天空,像一座被雨水冲刷的雕像。
雨依然哗啦啦地下着。
临时帐篷被雨点敲打的声音让人心情平静,像一首催眠曲。
我往篝火里又扔了几根木柴,火焰"呼"地窜起来,像一只苏醒的动物。
下雨的森林有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气味。
潮湿的草香比平时更加浓郁、深沉,像一杯泡得过浓的茶。
泥土的味道、松脂的味道、腐烂的落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大概要到开学典礼的早晨,雨才会停吧。
那时就能再次看到晴朗的天空了,蓝色的、广阔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之后,这片森林也会充满秋天的气息,金黄的叶子、凉爽的风、成熟的果实。
这次事件也要迅速解决,然后好好练习高级制作技能。
那些空着的高级制作技能槽在等着我。
它们像两个空座位,等待着合适的主人。
我一边想着,一边听着雨声,往篝火里又扔了几根木柴。
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像一只不屈的小生命。
漫长的假期,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