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缓缓升起,银白色的光洒在原木墙上,将木纹的每一道沟壑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星星也渐渐点缀夜空,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悬挂在树梢上方,猎户座的腰带在远处闪烁。
我用从生活区买来的木制马克杯,泡了贝尔给的草药茶。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薄荷和洋甘菊的混合香气。
耶妮卡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因为热气微微发红,她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那是篝火的余烬,橙红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虽然小屋已经建成了,但壁炉还没完工,砖块和黏土还堆在角落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安装,所以不能在室内生火。
不然一不小心把辛苦建好的小屋烧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用风刃术灭火?别开玩笑了,那只会让火势更大。
所以在内部装修完成之前,还得继续在室外露营。
不过,看着几乎完工的小屋,它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心情十分愉悦,在外露营也显得浪漫起来。
"埃德真厉害。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放弃了。"
"没什么好夸的。"
"不,真的很厉害。"
耶妮卡之前的拘谨不知不觉消失了,她不再紧绷着肩膀,也不再回避我的目光。
宁静的夜晚森林有一种让人平静的神奇力量。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芬芳,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像摇篮曲一样低沉,再加上一杯草药茶,简直完美。
"如果我是埃德,肯定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久后也得搬出奥菲利斯特馆吧?"
"嗯。可能会去德克斯馆。"
西尔维尼亚的三大宿舍:奥菲利斯特馆、罗雷尔馆、德克斯馆。
奥菲利斯特馆是最高级的单人宿舍,配备独立卫浴和壁炉;
罗雷尔馆是中等水平的双人间,设施齐全但不奢华;
德克斯馆则是最简陋的,大部分普通学生都住在那里。
根据费用不同,德克斯馆有4人间、8人间,甚至10人间。
从奥菲利斯特馆的独居生活搬到德克斯馆进行群体生活,适应起来肯定会很困难。
十个人共用一个盥洗室,排队洗澡,半夜有人打呼噜,那种生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挑战。
不过,耶妮卡本来也不是出身富裕家庭,她的父母是牧场的普通经营者,家里有四个孩子,她是长女,应该不会太难受。
她小时候和兄弟姐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退。
"学费呢?家里能负担吗?"
耶妮卡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篝火上,但眼神变得有些遥远。
"菲布里加借给我了。她说毕业后慢慢还就行。"
菲布里加是克洛伊尔皇室宰相的次女。
那个总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神情严肃的少女,她的眼镜后面藏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对任何人的评价都毫不留情。
但对待耶妮卡时,她的语气会不自觉地软化。
耶妮卡毕业后若是拿到学位,将会前途无量。
精灵使在任何国家都是稀缺资源,她会这样投资很正常。
说到底,还是想让她欠个人情。
菲布里加不是慈善家,她是一个精明的投资者,只不过她的投资对象恰好值得信赖。
即便如此,耶妮卡还坚持要去德克斯馆,也是她的倔强性格的体现。
虽然罗雷尔馆的设施更好,有独立的学习室和更大的衣柜。
但她刚惹出那么大的事,没脸靠朋友的关系住进条件更好的宿舍。
那种倔强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拒绝任何可能的"特殊待遇"。
"我欠了很多债。惩戒委员会时大家都那么帮我,连学费都帮我解决了,佩妮亚皇女和洛特尔也伸出了援手。我犯了那么大的错,大家还安慰我……真的,感激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那种重量不是来自词语本身,而是来自她赋予它们的意义。
大多数人并不理解第一幕事件的本质。
耶妮卡之所以惹出那么大的事,正是因为被那份沉重的真心压垮了。
每一封请愿书、每一句"我们相信你"、每一份期待,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背上。
而现在惩戒结束、回到日常,根本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那些石头还在那里,甚至可能变得更重了。
恶性循环还在继续。
"这些债……该怎么还呢?"
"还不了就赖掉呗。"
耶妮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欠债必还,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固有观念吧?借了就一定要还吗?"
"哇……我从没这么想过。"
世界上赖账的方法多的是,赖账的人也不少。
有些人在借钱时就没打算还,有些人用破产来逃避,有些人干脆换个身份消失。
不过耶妮卡根本没想过这么做,她的道德底线像城墙一样厚实,任何"赖账"的念头都会在触及之前被弹开。
"总之,很辛苦吧。宿舍也得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