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亚殿下,请您冷静。”
“你从一开始便未思取胜,只欲速速脱离竞技场……”
“殿下,您的声量……”
我素来不易慌乱,然皇女的反应完全超出预期。
她最厌以权势压人,向来维持高贵风仪,从未如此失态。
对下属咆哮、颤抖、提高嗓门,皆有悖她的信念,亦会招致非议。
我试图让她平静。
“本宫已然课业繁重,那狡诈的商人暗中操纵校务……格拉斯特教授的脾气更是毫无长进……仆从们动辄以宫规相胁……烦心事已堆积如山!早已疲惫不堪!”
她竟有如此多郁结?
然则,何故冲我发泄?
我不过应付了场决斗,罪至如此?我理解她压力重重,却不应将我当作宣泄口吧?
“殿下,请镇静。”
我预感不妙,轻抬手臂,虚扶住皇女因激动而微颤的肩膀。
虽仅是搭肩,却直视着她的双眼。
“深呼吸。”
猝然被异性触碰,皇女明显一怔。
平日无人敢僭越此线,在此独处之时,这突如其来的接触令她惊愕。
人在遭遇非常规情境时,往往会先僵直,而后恢复平静。
“莫要激动。吸气……呼气。”
佩妮亚皇女依言,做了数次深呼吸……
“啊!”
她猛地捂住脸,意识到方才的失态。
这便是“贤者时间”……尴尬,总是姗姗来迟。
“方才之事……请忘却吧。”
“啊……好的……”
自当忘却,她捂脸的指缝间,耳尖红得滴血,显是羞窘万分。
结束了?现下,我可离去?
“……我有个陋习。明明可直截了当质问之事,却总惯于揣测对方心思,臆测其意图。许是在宫中时日太久。”
她又开始倾诉,言及我未曾询问之事。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日后定当洗耳恭听!然此刻,请容我告退!我需去寻泰利!!!!
“我自知此非佳癖……然……”
我岂能当着皇女之面直言“毫无兴趣,请速放行,我尚有急务”?
唯有颔首称是。
“原来如此。殿下,那么……”
“故而,我直问于你。”
又有何事?
“我如此思忖。你可是因知悉罗斯泰勒家族的黑暗,或深受其害,故欲与之决裂?需一顺理成章之由由被逐,故而欺凌泰利,自造口实?”
皇女直视我眼,继续她的推演。
此推测颇为犀利。
虽大体谬矣,然关于家族涉暗之论,却是一语中的。
我曾提及,罗斯泰勒家主克雷平·罗斯泰勒,确在研习借助神话邪神梅布勒之力以求永生之禁术,其间戕害无数生灵。
然此乃剧本后期,皇女借学院权柄方能查实之事。
如今尚早。
“若你知晓罗斯泰勒之暗……”
我岂会告知于你?
“我不太清楚。”
“……绝无可能。”
皇女斩钉截铁说道。
“逻辑不通。那你方才对泰利呐喊作甚?缘何为你曾欲驱逐之人鼓劲?你实则并不厌恶泰利,对否?”
“呃……那个……”
此女诘问,当真犀利。
“那个……我不过在嘲弄他。不然……嗯……盖因……众皆厌我。故思忖,若为泰利鼓劲,或可稍显不同?大抵如此?”
“谁都看得出你在欺瞒!”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未曾欺瞒……”
“于评判人心,我比任何人都自信。”
皇女逼近一步,语气笃定。
她所言非虚,慈爱的佩妮亚皇女,其洞察人心之能,确无人能及。
“纵举世皆如是想,我亦在彼刻清晰看透于你。你为泰利鼓劲时,那份焦灼与恳切,千真万确。”
我自然焦灼恳切……他若崩溃,我便万劫不复……
然此心曲不可剖白,故我祭出举国上下,自垂髫稚子至耄耋老翁皆通晓的“绝对防御”。
“确是真心……”
汝有凭证否?无凭证吧???仅凭臆测乎???
“不,那……”
“确是……确是真心……”
自此以降,再无辩驳余地,任你洞察力通天,我言非便是非。
不服?取证来见!
“真……真的是真心……”
“啊……真是的!”
言至于此,皇女再度失态,双手插入发间,狠狠揪扯。
她一脸焦躁,跺着脚,反复念叨着同一词句。
无处宣泄的怒火与无法消弭的烦闷,令她只能徒劳地踩踏地面。
“啊!真是的!!!!”
当反复追逐那似触手可及却又溜走的真相,或对手如泥鳅般挣脱诘问时,任谁都会怒火上涌。
何况她已为此煎熬数周。
加之其洞察力可轻易看穿他人,此类经历鲜少,佩妮亚皇女自会倍感数倍乃至十倍的烦躁与窒息,然我亦无可奈何。
这稳固的未来轨迹,是我唯一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