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犯人都滚出来

“停。”

她敲了敲竹柱。

“转轴位置偏上,借不到脚力。支柱向后移一寸,水槽倾角加大。最底下三个竹筒长了,倒水不顺。”

她看向谢稻。

谢稻没废话。提刀上前。卸转轴,削平木柱,重新卡卯。刀刃擦过竹筒,利落地截去一寸。

两人不需要多言。她指出错漏,他用刀抹平。

重装只用了半刻钟。

“再踩。”

周青双脚交替踩踏。

这一次,水声大了。

沉淀坑里澄澈的活水,顺着竹筒被拉起。倾泻而下,沿着竹槽冲向高垄。

干涸发白的盐碱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润。

水流浇透了生菜苗,顺着沟渠流进新平整的豆种地。

罗婆子站在田埂边,用手背抹眼角。

“从前盐场里有几丈高的大水车,老身只敢远远瞧。”

“如今一堆破竹子,竟也能把活水送上这白地。”

苏花溪找来一块废木板。拿黑炭写下一行大字。

“雨水沉淀,竹架提水,试种盐地。”

她把木板重重插在田垄最前方。

用字当脸,用牌当盾。把一切摆在明处。

忙完这一切,月已偏西。

苏花溪走到竹车前,打算再试一次踏板受力。

一脚踩上去,草绳的刺痛感没有传来。脚底反而是一片柔软。

她低下头。

最磨脚的那段草绳上,紧紧缠着一截灰扑扑的旧软棉布。布料边缘整齐,显然是刚撕下来的。带着极淡的皂荚味。

她抬眼看去。

谢稻蹲在蓄水坑边洗手。他内衫的右边袖口少了一截。

水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落进坑里。背影冷硬,动作却透着反差。

苏花溪走回破灶台前。

三只封了黄泥的陶碗安静地摆在火边。

她指着陶碗开口。

“明早巡检进门,当众生火。把这三碗水熬干。”

“天亮之前,谁也不许多看一眼。”

谢稻甩干手上的水珠,跨进门槛。

他补了一句。

“谁敢碰,我便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报去大理寺核验簿。”

周青和葛二连连点头,退到墙角。

次日清晨。

海雾尚未散去,马蹄声已踏破了荒村的宁静。

四匹高头大马冲散晨雾。马蹄踩在烂泥地里,泥浆四溅。

杜巡检翻身下马。理了理官服上的补子。

“乙三场的犯人,都滚出来!”

方书吏捧着册子。王差头跟在最后,眼睛直往院里瞟。

木门从里拉开。

谢稻披着洗白的外袍,神色冷淡地迈出门槛。

他没见礼,只看了杜巡检一眼。

极冷的一眼。不带半点温度。

杜巡检被看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硬着头皮上前。

“流犯谢稻。有人首告你等私启锁泉井,熬煮官盐母卤!”

“本官奉按察使之命,特来查验!”

他抬起马鞭,指向院里那座高大的竹架,还有地头那块扎眼的木牌。

杜巡检冷笑出声。

“试种盐地?荒唐。荒州百年盐场,哪来的活水种地!”

“搜!绝不能漏过一处藏匿私盐的所在!”

差役们涌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