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作声,到堂屋去。
“他俩就在你身后站着。”
周先生的提醒适时在丁零心底想起。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憋着一口气,慢慢踱步到堂屋门口。
这个过程中,周羊始终能看到,钱李两道人影,各将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搭在丁零左右肩膀上,鬼气森森地跟在丁零后头,鱼贯步入堂屋之内。
两道死人影子散发出的某种‘气质’,让周羊深感熟悉。
他稍一回想,就记起来它们散发出的这种气质,正来自于大梁村里那只‘唱戏的鬼’!
“这便是那‘戏鬼’的‘鬼韵’了。
“如人或读诗书,或经历世事打磨,或浸淫某项工作之中,久而久之,自生出一种‘气质’,这种气质虽然无形,但润物无声,令他人与自身照面,便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鬼也有此类的气质。
“同样是难以形容,但亦印象深刻。
“鬼的气质,就是鬼韵。
“戏鬼的鬼韵,粘在两个死人名讳上,哪怕戏鬼不在此地,它的鬼韵仍未消散——造厌神,便需要用到这种鬼韵、鬼气息一类的东西!”
周羊油然生出一种明悟。
丁零进了堂屋,便将腰上捆着的衣裳解下,一股脑全丢进门口的火盆里。
眼看着大火吞噬其中衣物,丁零身后那两个死人影子,竟如蜡烛一般被烧得融化了,空气里弥漫起香烛燃烧的味道!
同在门口站着的常大丰,这时拿出鬼蜡烛——
空气里翻腾的香烛燃烧之味,尽往鬼蜡烛汇聚而起,使得鬼蜡烛的灯芯上,忽地窜起一朵阴绿的火苗。
这火苗激烈跳动着,在墙上照映出一高壮、一高瘦两道人影。
看它们的身形体态,正是死去的钱横和李义春!
“我定住它俩了!
“快用你的血,在那只假腹内按几个指印!”
常大丰端着蜡烛,哑声喝道。
丁零不敢迟疑,立刻依言照做。
她咬破指尖,把手指头探进假腹之内,用指尖血作印泥,连连按下数个指印。
待她缩回手指,常大丰一拨鬼蜡烛的灯芯,将那惨绿火苗分作两朵,一朵仍留在蜡烛顶端燃烧,另一朵则被他飞快投进了丁零手中那只假腹之内!
原本干瘪的假腹,竟像是被塞满东西般,一忽儿鼓鼓囊囊,如同一只攥紧的拳头!
“用针把口别住!”
那只假腹内的东西不断颤动着,眼看着就要把丁零故意未收拢的缝口给撑大,常大丰赶紧再出声提醒。
此时,墙上已不见了钱李的死人影子。
它俩该是随着那朵烛火,一同被收进丁零的假腹内了。
丁零眼疾手快,立即取来针线,也顾不得收口缝合,只将针在缝口处绕了几匝,暂时将缝口别住。
这下,里头的‘东西’再左冲右突,也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跟着我唱!”
常大丰弯腰抽出裤管下的攮子,起身递到丁零手里。
他另一只手仍稳稳地端着那只燃火的鬼蜡烛,面容一肃,整个人登时透发出大义凛然的气势来,张口开声:“满腹经纶喂豺狼,不如掏与百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