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他身上!”
“你会把他的魂一起压碎!”
我看着红棉袄影子手里的湿头发。那一把头发,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影子。影子不是四个。是三具尸体,加一个引路童。而大伟只是被它们当成了第四个壳。
我扯下腰间的裁纸刀,割开大伟工装的后背。
布料裂开。皮肤下面没有伤口。只有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墨线,沿着他的脊柱往上爬。每一节脊椎骨之间,都压着一小片白纸。纸上写满了名字,其中最后一片刚浮出两个字:陈砚。
《凶宅簿》在我胸口猛地一震。空白页上的墨迹开始自行翻动。一页。两页。三页。纸页边缘卷曲起来,尖得像一排牙。
大伟背上的最后一片白纸开始往外生长,纸角越过颈椎,朝他的后脑盖去。
我把手指插进纸边,猛地往下撕。
纸没有断。反而有一股力量从里面往外拽,顺着我的手指钻进指甲缝。黑墨爬上我的指节。蚀纹与纸上的名字连在了一起。
我听见一个声音。
“收录。”
不是大伟。不是苏晚。
是《凶宅簿》。
我的左腕像被烧红的铁钩穿透,黑色纹路继续向肩膀攀爬。苏晚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手。
“松开!”
“松不开。”
“那就割手!”
她把裁纸刀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看刀刃。刀口上还沾着她的血。
“割哪儿?”
“名字。”
我咬破牙关,将刀尖刺进大伟背上的白纸。刀刃划过“陈砚”两个字。纸面发出一声惨叫。不是人的叫声。像整座墓室被割开了喉咙。
石棺剧烈震动,三条骨头组成的影子同时从地面拔起。红棉袄影子被红绳拖住,身体向后仰折,白纸脸从中间裂开。裂缝里露出一只真正的眼睛。
眼睛布满血丝。它盯着我,开口喊了一声:“哥哥。”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瞬。
只这一瞬,黑发从地上窜起,缠住我的脚踝。苏晚拽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后拖。
“别听!”
我低头。那根红头绳已经松开,绳结里面露出一根细小的手指骨。骨头顺着红绳向我爬,骨节碰着地面,咔哒,咔哒,像一只没有皮肉的虫。
它爬到我脚边。停住。然后朝着树洞入口指去。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人影站在墓道外,背对着手电筒,肩膀瘦削,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的“渡厄”二字被血浸透。
苏晚的动作僵住。
“老周?”
人影没有回答。白纸灯笼轻轻晃了三下。第三下落下时,灯笼里面亮起一张苍老的脸。那张脸贴在白纸内侧,眼皮被黑线缝住,嘴唇却能动。
它冲着我说:“年轻人,别急。”
我胸口的《凶宅簿》停止震动。
石棺里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下一秒,棺盖上所有黄符同时翻面。背面写着同一个名字。
陈封。
我握着裁纸刀,刀尖悬在大伟背上的白纸前。墓室里的红绳还在崩响。苏晚抬起铜钱剑,对准门外那盏灯。
而白纸灯笼里的那张脸,慢慢睁开了缝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