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盗路

凶宅簿 猫回头

我退后,抬起《凶宅簿》对准裂缝。封面的空白处又浮出墨迹。这次是一幅简笔画: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火柴人。火柴人的手腕上,画着蚀纹。

“不是墓。”我说,“是井。井里有东西。”

书在掌心震了一下。

我回到木板床边,掀开床板。腐木一碰就碎,碎屑簌簌落下。床底没有井,只有一本落满灰的硬皮笔记本。

我没有直接拿。

从口袋里掏出香灰,绕着笔记本撒了一圈。香灰落地后聚在一起,围成一道细环。

床板下面的风停了。

我蹲下去,吹开封面上的灰。那是守陵人马德忠的日记。第一页的字迹潦草,墨里浸着水渍。翻到最后,字迹已经歪得认不出来,像有人用断铅笔硬戳出来的:“祖坟被刨了,我没脸见先人。我把他们的骨头收在水缸里,埋在屋后。可他们不高兴。晚上我听见刨土声,他们在自己往外爬……”

最后一个字写到一半,断了。

纸页边缘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指甲扣穿了三层纸,缝里还卡着干血。

我把自己的手按在抓痕旁边。

大小对不上。

抓痕的指节只有我的三分之二长,像孩子的手。也可能是一个被缩小的人。

“不是马德忠抓的。”

“什么?”苏晚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我举起日记本:“这五道抓痕不是马德忠留下的,是孩子的。”

苏晚从前厅走过来,手里握着那半截罗盘指针。昏暗的光落在她脸上,皮肤泛着青白。

“你怎么知道?”

“手印比对。”我把五指张开,放在抓痕旁边,“指节长度不对,力度也不对。马德忠是老人,骨节粗,抓痕不会这么齐。”

我盯着那五道痕迹。

“它们像是在写字。”

苏晚蹲下去,看了很久。

“是引路童。”她的声音低了,“怨煞溢出来后,盗路鬼被煞气污染。它不直接杀人,只把活人的魂引进来,让怨煞吃掉。孩子的手,是引路童留下的。它在替怨煞选人。”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我回头看去。

后墙的裂缝不知何时变宽了。里面透出一点绿光,像水底的磷火。光里有一只很小的手,正从缝隙里往外伸。

指尖夹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

“陈砚!”苏晚突然喝道,“别顺着裂缝看!那是盗路鬼在带路!再走两步,你就跳进江里了!”

我低头看向脚下。

右脚已经踩在裂缝边缘。裂缝下面是空的,黑得看不见底。再往前半步,脚就会踩空。

我赶紧收腿,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木板床,烂床板咔哒一声,碎了一角。

苏晚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压得骨头生疼。

“这盗路鬼是什么路数?”我摸了摸脖子,后颈的汗还没落下去。

“它原本不是恶祟。”苏晚把半截指针塞回裤兜,“小屋的主人叫马德忠,当年留下来守祖坟。开发商为了征地,趁夜带施工队铲了岛上的古墓。那几天,施工队的人走夜路总迷路,第二天全在坟堆里醒来。是盗路鬼在作怪。”

“它想把外人带离古墓,怕古墓再遭祸害?”

“古墓被铲之后,里面的怨煞全溢出来了。”苏晚的声音粗了些,“盗路鬼被煞气染了。带路成了要命的事。它带得越远,煞气越重。”

我看着后墙的裂缝。

“所以它把我往外引,是不想让我进去。”

苏晚看了我一眼。

“你比我想象的麻烦。”

“你说过一次了。”

“这次是真的。”

我蹲下来,把《凶宅簿》按在裂缝旁的水泥地上。封面的空白处又有墨迹浮起,画出江心岛的轮廓。岛心的红点旁多了一条细线,通向裂缝深处。

“不是墓。”我盯着那条线,“是通道。从古墓通到江心。”

苏晚没说话。她掏出断裂的罗盘指针,在裂缝边缘敲了一下。

叮。

声音从裂缝下面传来,隔着水,隔着泥,闷得发远。

“大伟在下面。”

“你怎么知道?”

我抬起左手。蚀纹正在皮肤下跳动,金边一明一暗。

“它在叫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