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枯鬼峰第一次吃上了“整桌饭“。
起因是陆尘的一句话。白天他从剑崖下来,看见院子里几个各吃各的——岩碎蹲在灶台边扒饭,苏清寒端着碗站在药田埂上,诸葛星边吃边拨算盘,李沧海干脆没下来。他忽然说:“以后,饭点都回院子。一家人,没有各吃各的。“
“对对对!“唐小夭第一个响应,锤子往腰上一别,“咱们得有个吃饭的样子!“
“俺把桌子抬出来!“岩碎扔下碗就跑。
那张新打的木桌,还是两天前修缮时岩碎顺手打的,如今被郑重其事地抬到院子中央。七张凳子,围成一圈。
唐小夭是带着一身黑灰来的,从炼器室出来,连手都没洗;苏清寒从药田回来,指缝里还夹着泥;李沧海在剑崖上待到饭熟,一身剑气未散,落座时凳子被他带得吱呀一响。
七个人,六个人坐下了。
夜影站在门槛外,没进来。
她端着碗,站在那儿,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小树。没有人喊她——苏清寒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又往那只空碗里添了一勺热汤。
“坐下吧。“陆尘说,“这儿不用站岗。“
夜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犹豫了很久。
她这辈子,没有“坐“着吃过饭。
影楼里,吃饭是站着的,吃的是冷饭,身后永远有人看着。站着,是因为随时要跑;吃快,是因为慢了就没得吃。
可这碗饭,是热的。
她走过去,坐下。
坐得很直。腰杆挺得像一把刀,插在凳子上。
“……你可以靠着。“苏清寒轻声说。
夜影愣了愣。她试着往后靠——一点,一点,像第一次试水的猫。椅背碰到她的背,她僵了一下,又试着松了松肩。
影楼里没有“靠“。靠着墙,是偷懒;偷懒,要罚。
“对嘛!靠着多舒服!“岩碎哈哈大笑。
“开饭!“他一声吼,大手一挥,七双筷子同时伸向那盆炖肉。
夜影没动。她在观察。
岩碎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青蛙;唐小夭边吃边说,米粒喷得老远;苏清寒吃得慢,夹一筷子,吹一吹;李沧海不说话,吃得最快,碗里干干净净;诸葛星夹一块肉,先看一眼陆尘,再看一眼众人,最后才放进自己碗里,顺手拨了下算盘。
她发现,大家夹菜是有规矩的——先等陆尘动筷,岩碎才开抢;唐小夭爱吃的糖醋排骨,摆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诸葛星总把肉多的那半边,往苏清寒那边转;李沧海把最大一块肉留给岩碎,自己只夹素菜。
夜影把这些,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原来一起吃饭,不是抢。是……让。
夜影认真地看完一圈,然后拿起筷子——像握匕首一样,握住了它。
夜影认真地看完一圈,然后拿起筷子——像握匕首一样,握住了它。
“噗——“唐小夭一口饭喷出来,“你、你那筷子……是拿刀的手法!“
夜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她说得对,她确实是把它当刀握的。影楼的杂役教过她用筷子——那是“工具“的一部分。可“和大家一起吃饭“,是另一门学问。
“没事没事!“岩碎乐呵呵的,“能夹起来就行!“
“不行不行,我来教你!“唐小夭放下碗,凑过来,掰着她的手,“这样,食指和中指——哎呀你放松点,你握得跟要捅人似的!“
夜影绷着指尖,学得很认真,像在记一套新的刀法。
“对,就这样!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