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透,岩碎就蹲在山门外等着了。
陆尘披衣出来,他立马站起来,压低声音:“掌柜的,走?“
两人沿着山道,绕到拐角。岩碎扒开枯草,露出那块堵洞的大石头,又左右张望了一眼,才把石头挪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从缝里灌出来,带着陈年的铁锈味。
陆尘皱了皱眉。他贴近洞口,没有急着钻,先闭上眼,让道印的感知往里探——
洞很深。往里走了几丈,土壁便换成了青石,石面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修“过的。再往深处,黑得不见底,连道印的感知都探不到头,只有一丝极淡、极冷的气息,从最深处一丝一丝地涌上来。
和地底那道闸门的气息,一模一样。
“掌柜的?“岩碎小声问,“咋样?“
“……先堵上。“陆尘睁开眼,“这事,急不得。“
他把石头推回去,又搬了几块大的压实。岩碎蹲在一旁挠头:“那花纹呢?俺昨晚想了半宿,越想越觉得,那不像花,像字。可俺不识字,认不得。“
陆尘没答话。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石缝,指腹贴着那块大石上的刻痕,慢慢摸了一遍。
刻痕很深,棱角却被磨得圆润——像是被人摸了几百年。
歪歪扭扭,似字非字。可不知道为什么,指腹划过最后一笔的时候,他心口忽然一跳。
“……眼熟。“他低声说。
“啥?“
“没什么。“陆尘收回手,“记下了。等咱们把脚下站稳了,再慢慢挖。“
晨光爬上枯鬼峰的时候,峰后传来第一声剑鸣。
李沧海站在剑崖前。
他不催灵力,也不运气,就那么握着剑,站着,像一棵长在崖前的树。过了很久,他动了——
一剑,轻轻划在石壁上。
没有剑气,没有破空声。剑尖过处,青灰色的石面留下一道白痕,与昨日那道叠在一处,分毫不差。
他收剑,又站了很久,才划下第二剑。
“……水。“他忽然低声说。
石台上摊着那卷《断水剑经》。开篇第一句:断水者,非断其流,断其势也。水无常形,堵则溃,疏则行。
他以前练剑,是“催“——催灵力,催剑速,催得右臂经脉像要炸开。越催,碎骨卡得越死。按老路子,再练半年,这身剑骨就彻底废了。
可决赛那一剑,让他摸到了另一条路。
剑骨剧痛化开的那一瞬,剑不是他“催“出去的,是“流“出去的——像水,顺着裂缝,自己找到了出口。
“让剑自己走。“李沧海看着崖壁上的白痕,声音很轻,“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想起很多年前,玄剑长老教他练剑,说剑要快,要狠,要一往无前。他信了十年,把自己练成一柄孤剑。
后来把他扔进废剑冢的,也是同一柄剑。
他不恨剑。
他恨的,是用剑的人。
“……现在不一样了。“李沧海垂下眼,指尖拂过剑身。决赛那天,七个人的灵力从背后灌进来,他第一次觉得,剑,不是他一个人的。
此后每日天不亮,剑崖上准时响起剑鸣。
一剑,一剑,又一剑。白痕叠着白痕,慢慢连成一片,像一道浅浅的河,从崖顶流到崖脚。
他不带一丝灵力,全靠剑意挥剑。可崖前的风,却被切得七零八落。一片落叶飘过,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落地之后,才啪地一声响。
他渐渐发现,右臂不再是死穴。
从前碎骨卡住手少阳经脉,他一出剑,灵力就泄掉大半,久而久之,练剑时下意识绕着右臂发力,全靠手腕和剑意硬撑。如今那道缝化开一线,灵力能流过去了——他试着把腰、把肩、把整条手臂,重新接回发力的一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