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右臂的骨头裂了。”苏清寒淡淡道,“剑骨本就碎着,今天这一剑,又崩了两处。再这么拼下去,这手就废了。”
李沧海沉默了一瞬,接过药丸,咽下:“……谢了。”
“不用谢。”苏清寒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却还是稳稳地走到陆尘面前,蹲下来,把最后一颗药丸递到他嘴边,“张嘴。”
陆尘接过药丸,却没急着吃,先问:“大家都还好吗?”
“好得很。”苏清寒道,“除了某个非要拿手接刀的人。”
“那不是没办法嘛。”陆尘笑了笑,把药丸咽下去,“他那一刀,不接住,他就不会近身——他不近身,沧海那剑就够不着他的咽喉。”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不是算好的。”陆尘望向火堆旁那道笔直的身影,“是我信他。”
李沧海背对着火堆,没有说话。可他的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火堆噼啪作响。
唐小夭不知什么时候从崖上跳了下来,蹲在鬼面刀的尸体旁,翻出他的储物袋,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灵石、丹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地图,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黑风岭。”
“这是什么?”唐小夭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寨主的令牌?”
“留着。”陆尘收下令牌和地图,叠好放进怀里,“以后用得上。”
“你就不怕他寨主找上门?”唐小夭瞪眼,“你们杀了人家第一刀客,寨主不得疯?”
“他疯,是他的事。”陆尘笑了笑,“我们接得住。”
唐小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抱起自己的铁蛋,闷闷道:“……你们这支队伍,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一个拨算盘的,一个放毒的,一个傻大个,一个吊胳膊的,还有个练气三层的——放在外面,都是被人嫌弃的货色。”
“所以我们凑到一起了。”陆尘道,“嫌弃我们的人,现在都躺着呢。”
唐小夭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颗铁蛋——她研究火药十年,被炼器师公会除名,人人都说她是“旁门左道”“歪门邪道”。她躲进黑风岭,一个人炸了三年,从没人问过她炸得对不对,值不值。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昨天说的那个……铁砂裹在火药外层,真能加大威力?”
“能。”陆尘道,“改天试给你看。”
“那……那你们还缺人吗?”她抱着铁蛋,别过头去,耳根通红,“本姑娘不是说非要加入啊!就是、就是顺路!顺路带我一程,你们去哪我就去哪……你们要是不愿意,本姑娘现在就——现在就——”
“缺。”陆尘打断她,“我们队里,正好还缺一个会放炮的。”
唐小夭的耳朵,更红了。
“……哼。算你识货。”
天边泛起鱼肚白。
六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山坳。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青云宗。
内务堂的师爷跌跌撞撞跑进门,脸色煞白:“执事!执事!”
“叫什么叫。”齐百川盘着铁胆,眼皮都没抬,“那帮小杂碎又怎么了?”
“死、死了!”师爷结结巴巴,“黑风岭的鬼面刀——筑基中期的鬼面刀——被人杀了!”
齐百川手里的铁胆,“啪”地一声,滚落在地。
“……谁杀的?”
“枯、枯鬼峰那帮人!六个人,全是练气期!”
内务堂里,静了很久。
齐百川缓缓弯腰,捡起铁胆,指节捏得发白。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容阴冷:“练气期,杀筑基中期?好啊,好得很。去,把消息递给楚家少爷——就说,枯鬼峰那帮人,快成大比上最大的变数了。”
师爷咽了口唾沫:“楚少爷那边……?”
“他最爱惜羽毛,见不得有人比他出风头。”齐百川眯起眼,“让他去试试那帮人的成色——咱们,看戏就好。”
窗外,晨光渐亮。
一场大比的风暴,正在青云宗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