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脚步一顿,回头。
“练气七层?”
“嗯,腿断了。”陆尘笑了笑,“扔人的是我们队里最老实的那个。我呢——练气三层,就是站在你跟前这个。”
年轻人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练气三层,灰袍旧鞋,笑起来人畜无害——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练气三层的穷鬼。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坐回摊子前,一把抱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行,那我算算——风险溢价,每人十块灵石;迷阵破解费,二十块;精神损失费,二十块;妖丹分成,我要两成。”
“成交。”陆尘一口答应,“但妖丹按出力分。你只破阵,不杀狼,妖丹没你的份。”
“你——”
“破阵的阵法师,值这个价。”陆尘道,“躺着分钱的阵法师,不值。”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玩味:“有意思。行,破阵的活儿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迷踪瘴要是破不了阵,我扭头就走,定金不退。”
“不用退。”陆尘道,“破不了阵,我们仨给你垫背。”
“……”年轻人站起身来,把那块“上古困龙阵盘”往怀里一揣,又捞起那两卷“神级阵图”,卷了摊布往肩上一搭,“得嘞,带路吧,掌柜的。”
“我叫陆尘。”
“诸葛星。”年轻人拨了拨算盘,“记住这个名字——将来你请人破阵,得排队的。”
陆尘笑了笑,转身往巷子口走。诸葛星跟在他身后,脚步懒散,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街角——扫过那些看似无关的路人。
暮色渐沉。
两人走出黑市时,陆尘忽然问:“你在这黑市,摆了多久摊了?”
“一年多了吧。”诸葛星随口道,“怎么,嫌我摊子旧?”
“不是。”陆尘道,“摆了一年多的摊,专骗冤大头——那你怎么连顿饭钱,都得跟人讨价还价?”
诸葛星脚步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笑了,语气听不出真假:“掌柜的,你这话说的——谁还嫌钱多呢。”
“是吗。”陆尘没再追问。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个自称诸葛星的年轻人,摊子上那些“传家宝”全是假的,可他怀里那把乌木算盘,是真的。陆尘的道印看得很清楚:那把算盘的每一颗珠子,都刻着极细的阵纹,灵气内敛,是一把真正的法器。
一个把真法器当算盘用的阵法师,会落魄到在黑市骗饭钱?
有趣。
“对了。”诸葛星忽然问,“你们队,叫什么名字?”
“枯鬼峰。”
诸葛星的脚步,第二次顿住了。
“枯鬼峰?”他歪了歪头,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就是昨天把齐百川的人扔下山,还断了人家一条腿的那个枯鬼峰?”
“消息挺灵通。”
“黑市嘛,什么消息都值钱。”诸葛星拨了拨算盘,忽然笑了,“这么说——我这一趟,是上贼船了。”
“现在下船还来得及。”
诸葛星没接话,反而快走两步,跟上他的脚步,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船票都收了,哪有退票的道理。走吧——让我看看,枯鬼峰的迷阵,值不值这个价。”
暮色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青云宗的方向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走得稳,一个走得散,却都不紧不慢。
巷子尽头,一个戴斗笠的身影慢慢抬起头,望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低声道:“诸葛家的庶子……怎么跟青云宗的人搅到一起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捏碎。
一缕微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