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瞳孔微微一动。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头时,那层温柔的笑又回来了,只是眼底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放心,这不是毒药——至少现在不是。要是我发现你们骗我,这药会在第七天发作。到时候你们的血会变成甜的,山里的蚂蚁会爬满你们全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笑着说完这段话,转身往竹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我叫苏清寒——枯鬼峰的女主人。那半碗药我倒了,可惜了。下次带点好酒来,我这儿,缺个陪我说话的活人。”
竹屋的门,轻轻关上。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竹林,岩碎这才缓过劲来,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那姑娘笑起来真瘆人。”
“你倒是什么都敢吃。”李沧海冷冷道,“万一真是毒药呢?”
“是毒药,也是解药。”陆尘望着竹屋的方向,神色却不像嘴上那么轻松,“她体内的毒,比她说出来的还要重。缠心脉、锁气海,已经长出根须了——她骗我说还有一年,其实,未必撑得到冬天。”
李沧海沉默了一瞬:“你打算管?”
“她住枯鬼峰,就住我们隔壁。”陆尘说,“再说了——她选这座山,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么意思?”
“她体内的毒,每逢子时最盛。”陆尘压低声音,“可枯鬼峰地底下那个东西,偏偏每天子时震动。她住在这儿这么多年,一半是躲人,另一半,是躲毒——这山下的东西,能镇住她的毒。”
李沧海和岩碎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先回去吧。”陆尘拍了拍身上的土,“来日方长。”
“等等。”岩碎挠头,“师兄,你刚吃那药丸……真没事?”
“没事。”陆尘道,“那药丸里两味是解咱们身上余毒的,一味是固本的。她在竹林里下了毒,又给药来解——这是给咱们递台阶呢。”
“递台阶?”李沧海皱眉,“她图什么?”
“她谁都不信。”陆尘望着竹林的方向,声音放轻,“但她今天让我进了竹林,还收了药碗——这说明她想活下去。一个人只要还想活下去,就有得谈。”
“那她到底帮不帮咱们?”岩碎追问。
“不知道。”陆尘摇头,“但她手腕上那些针孔,至少有三百个。一个人舍得在自己身上扎三百个针孔换一条命——她比咱们仨加在一起,都更想活。”
李沧海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缠着的布条——那也是他的针孔,他的执念。
“……走吧。”他难得没有反驳。
傍晚,三人正在院子里生火做饭。
忽然,山道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杂乱而嚣张——
“齐执事说了,这座山以后归咱们管。上头住的那几个新来的,见了咱们,得跪下叫爷爷!”
“听说山上还住了个毒娘子?啧,一个被宗门发配到荒山的毒丫头,能有什么本事……兄弟们,上去看看!”
陆尘放下手里的柴火,望向山道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来得倒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对李沧海和岩碎道,“走,会会他们。”
李沧海缓缓抽出长剑,岩碎捏了捏拳头,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朝着山道那头,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