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有。”陆尘也笑,“只是没人看。”
“那你倒说说。”苏清寒把青瓷碗放在一边,干脆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来,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还看见了什么?”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像是透过那层温柔的笑,看见了别的东西。
道印的感知像一层金纱,无声地铺开——
她体内的灵力,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东西。本该清澈的灵光,蒙着一层青碧色的暗影,像清水里搅进了墨。五脏六腑的灵光都黯淡了,唯独心脉处,盘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像一株活了千年的老树根,根须扎进她的心脉,缠绕、收紧,每一根须都在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灵力。
她的手腕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旧疤叠着新疤,有些还渗着血。
她在用自己的血,喂自己的毒。
陆尘的眼皮跳了跳。
他见过无数种“拼命”的活法:李沧海碎着剑骨日复一日地挥剑,岩碎顶着妖血被人当怪物驱赶。可这个女人……她把自己的命,当成了一味药。一味还没配好的药。
沉默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看见你五脏六腑里全是毒。看见你每三天要喝一碗自己的血,用血里的毒去压毒。看见你以毒攻毒,试了十几年,快把自己试成毒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还看见你体内的那团‘碧落’。它缠着你的心脉,已经和你的修为融为一体。你告诉所有人你还能活三年,但我知道——你撑不过一年了。”
竹林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清寒脸上那层温柔的笑,像冰面一样裂开了一道缝。
她盯着陆尘,眼神里的玩味褪尽,浮起某种冰冷的、被说破的警惕。沉默了很久,她缓缓开口,声音第一次不带笑:“……你到底是什么人?”
“枯鬼峰新住户,陆尘。”陆尘说,“练气三层,五行杂灵根,半年前还在外门扫茅房。旁边倒着的叫岩碎,绑着手的叫李沧海。我们不抢你的地盘,不碰你的药——”
“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看见你的毒。”陆尘看着她,一字一句,“天下能看穿你身上那道毒的人,大概只有我。你一个人试毒试到死,也解不开‘碧落’——但要是有人能帮你看见它盘在哪、往哪走,说不定,能找到解法。”
沉默。
苏清寒看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李沧海的手指,在剑柄上捏出了青白的印子。
然后,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一样——没有那层温柔的壳,眼底的东西,第一次真实地亮了一下。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枯鬼峰,随你们住。不过——”
她指尖拈起一枚幽蓝的药丸,递到陆尘面前:“把这个吃了。我信不过陌生人。”
“陆尘!”李沧海脸色一变。
陆尘没有犹豫,接过药丸,扔进嘴里,嚼了嚼:“……有点苦。味道还行。”
“不怕我下毒?”苏清寒歪头。
“你刚说这药丸里的毒,跟你碗里那碗药同源。”陆尘笑了笑,“你是个医者——哪怕用毒,也是想救人救己。你身上那道毒太重,重到你这辈子没真正救活过谁。一个只想杀人的毒医,不会给一个连名字都懒得问的陌生人……递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