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署乱起来,月底就放不成水。”
第九段水官收起木尺。第十段水官也合上新图,退回木板后方。
张汤命人押走纪水吏,另派属吏快马搜查西村。
柴棚很快被翻开。失踪的窄刃斧藏在柴草下面,斧口夹着木屑,宽度与两处桩坑的切口相合。
廷尉属吏继续往村后搜捕旧水吏,交界处的复测没有停。
吕水官展开旧图。
“拔桩的人已经查清,照第一次测量的位置复原便是。今日误工,也该记在案犯头上。”
宋微明把新旧两份图并排压住。
“旧图若能照搬,第三闸就不会埋在田下二十年。”
吕水官握着木尺,没再开口。
“对方只拔两根桩,两段就能各拿一份图,占住同一片渠床。”
宋微明点了点已经封存的图册。
“今日把桩打回去,下次换个地方,照样能让两段停工。全渠十二段的边界,不能都压在一根木头上。”
两段水工各领到一块新木板。
水工重新测量闸石、河床卵石线和两岸固定岩点,改由三处固定物共同确定交界位置。
第九段存一份尺寸,第十段存一份,右扶风水署另存一份。相邻两段各向对方延伸三丈入图,护坡位置、水位刻线与闸口高度也一并记下。
往后复原界线,两边都要到场。
“界桩再被拔,就照三处固定点重定。”
宋微明把拓纸放在木板旁。
“尺寸对不上,只停交界三丈。其余渠段继续干。谁也别拿一根丢失的木桩,拖住两整段人马。”
第十段水官看完新图。
“岸边岩点若被人毁了呢?”
“固定点的形状、距离都要拓存。”
宋微明拿木尺压住三处标记。
“坏一处,用余下两处定位。三处全坏,就从上下游水位桩反推。”
测量一直做到日落。
新界线落在两份旧线之间。第九段少清两丈淤泥,第十段也不用接走北岸整片护坡。双方共同打下新桩,各自在三份尺寸后刻名。
堵在官路上的运料车终于分开。车夫牵着牛调转车头,先前顶在一处的车轮也各自退开。
赵农官从第四段赶到。他袍角沾满污泥,怀里没有报功文书,只夹着一块刻满水位变化的木板。
三村污沟已经全部引入沉沙池。前池水位涨过两尺后稳住,后池出水沿荒地中沟排走,主渠底部的污泥清出了十七丈。
宋微明翻完水位板。
“石料用了多少?”
“比基础数多一成二,增加的地方都记在隔堰附牌上。”
“村民工日有缺额吗?”
“第二村少来三人,用牛车补足了。主渠还剩七丈污泥,今夜能清完。”
赵农官没有请示下一步,也没把三村的争执搬过来。水位、清淤长度和用料位置全刻在板上,回到第四段就能逐项复核。
“第四段继续归你。”
宋微明把木板递还。
“复验以前,不必来问工序。水位越线、物料超额、三村停工,出了这三件事再报。”
赵农官夹好木板,领人返回污沟。
吕水官站在新界桩旁,低头看了几眼那块水位板,将手里的旧图卷了起来。
当晚,十二段水官都进了第三闸营帐。
全渠图挂在木墙上。每段下方钉着四块牌:未完成、返工、超额物料、复验结果。
第四段的水位板挂在中央。
几名水官原本揣着报功木简,进帐后又把木简塞回袖中。
宋微明拿起刻刀,在全渠图旁刻下一行字。
“从今日起,报出问题的人不罚。”
她换了一块木牌,继续落刀。
“藏住问题的人,先撤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