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图写得清楚,界线在槐树以东三丈。”
吕水官将图铺在石面上,用木尺压住交界线。
“昨夜界桩被拔,第十段就往北挪了五丈。我们清过的渠床,也被你们划走了。”
第十段水官抱着新测图,抬手点向河床中央。
“那棵槐树早挪过地方。新图以第三块旧闸石为准,界线该落在北侧。吕大人拿错图定界,还要我替第九段修护坡?”
第九段的人守住北岸,第十段的人堵在南岸。锄头、木桩和运料车塞满窄路,两边车轮顶在一处。拉车的牛被缰绳扯住,甩着头往后退。
两边水工往前挤了几步。铁锹撞上木杆,运料车歪向渠边,半边车轮陷进软土。
宋微明让书吏收走两份图册,各自落封。水工抬来长木板,横放在交界河床上,隔开两边人马。
“工具放下。”
“谁敢趁乱打桩,谁先退出本段工程。两边各退十步,运料车退回官路,别堵对方的施工口。”
吕水官抽回旧图。
“界桩没了,两段今日都开不了工。工期只剩十余日,宋大人封住现场,这半日也得算进总工期。”
“界线没核清,今日多挖一尺,明日就得多争一尺。”
宋微明点了点两段重叠的渠线。
“先查桩坑、工具和巡查牌。午后定下位置,没牵扯交界的地方照常施工。”
霍去病只带了两名霍府护卫。他的兵权尚未恢复,腰间短刀也没出鞘,人已经进了桩区。
两处桩坑相隔六丈。沿途施工桩、水位桩都在,唯独刻着两县名称的界桩不见了。
第一处坑沿切得齐整,窄口朝东。动手的人切开夯土,将木桩推向西侧。第二处桩坑的切口和落土方向与此相同。
霍去病蹲在坑边,用短木片量过宽度。
“只动界桩,三步外的水位桩都没碰。”
他用木片敲了敲坑沿。
“来人懂水署规矩,也清楚哪两根木桩牵着两段功次。拔两根桩,没费多少力气,倒让几十个人替他吵了一早。”
两边水工扭头查看桩坑,握住工具的手松开了。
第九段巡查人先被叫来。前半夜交接时,两根界桩还在。水位没有变化,他便沿主渠去了下一处木牌点。
第十段巡查人晚到半刻。他解释说运料车堵了官路,巡查牌上的时辰也比前一处迟了半刻。
午后,张汤领着廷尉属吏赶到。
两段近三日的工具领取册被收走。领出的斧、凿、铲和木杵,一件件摆到岸边。
二十四把宽刃斧、十一把凿刀都有编号,铁铲何时领用、何时归还,册上也能对清。
册尾还记着一把窄刃斧。
斧刃宽一寸二分,原本用于修整闸槽。领取人姓纪,曾在右扶风水署做旧水吏。器具架上没有这把斧头。
纪水吏被带到桩坑时,衣摆还粘着第七段的黄土。
张汤开口:“斧头呢?”
“留在第七段修闸木。”
属吏赶去询问第七段木工,回来摇了摇头。
纪水吏改了话。
“许是掉进水里了,下吏还没来得及找。”
张汤让人取来湿泥,拓下桩坑切口,又把旧工具图册铺到纪水吏脚边。
“一寸二分。”
木尺落在拓痕上,两边严丝合缝。
“领取册上有你的名字,归还处却被人刮掉一层木皮。斧头给了谁,交代清楚。”
纪水吏跪进泥里,盯着那块拓痕。
“下吏只借给一个旧同僚。”
“他给了下吏两枚周氏田庄的记工铜牌,让下吏把斧头借出去。下吏没动渠,也没打算伤人。”
“姓名,藏身处。”
“他早年替周家管过水田。韩固入狱后,他躲进了西村。”
纪水吏垂下头。
“周家余下的人只求拖住工程。他们交代过,不能毁闸,不能毒水,只要让十二段争地、争料、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