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进京,带了一张药方。
没带英雄事迹。
也没带能让宁衡一夜清白的神仙证词。
三月十四午后,临渊来的小车停在靖北京邸门外。
车走得慢。
何松腹部刀伤虽然收口,长途颠簸后仍会发紧。白不治随车进京,一下车便先骂京城路不好。
“御道也不好?”陆沉舟问。
“御道不给伤员走。”
“那是哪里不好?”
“你家门口。”
靖北京邸正门还缺两扇。
门槛倒在。
何松的小车过门槛时颠了一下,白不治当场把宗正寺欠门、欠轴、欠修路三项一起记上。苏听澜看过账,认为修路不能全算宗正寺。
两人争了半刻钟。
何松靠在车里听,脸色反而好了一点。
至少没人围着他问十五年前。
大理寺原本准备让他先住证人房。
何松拒绝。
不是怕大理寺。
证人房在城东,三司核验桌在京邸,来回坐车会把刚长好的伤口重新颠开。闻人清现场改成京邸西厢暂住,大理寺派两名不接触案情的护卫轮值,白不治保留停问权。
何松下车时,宁知微站在廊下。
她没有叫何叔。
先问:“伤口如何?”
“活着。”
“能说多久?”
“白大夫说半个时辰。”
白不治从后面道:“我说一刻钟。你多出来的那刻拿命补?”
何松闭嘴。
还是一刻钟。
问讯安排在当日晚饭前。不是何松刚下车就问,也不等他在京邸住久、听完众人对宁衡案的判断再问。
闻人清先给他看大理寺整理稿。
整理稿根据何松在临渊三次口述写成,按日期、地点和人物排列,删去重复语句,也把“宁大人后来让我查”归纳成“宁衡自始即怀疑盐铁账有伪”。
何松看到这句,便把纸放下。
“我不背。”
负责整理的年轻书吏一愣:“何先生,这都是按你此前口供写的。”
“话是我的,这一句不是。”
“只是归纳。”
“归纳得比我记得好。”
何松右手少半截小指,捏纸时不太稳。他没有发脾气,只把整理稿推回去。
“你们想问,我重新说。别让我先看着一篇像答案的东西背。”
闻人清收走整理稿。
书吏的归纳意图不一定恶意。
他只是知道复审需要证明宁衡早有调查,于是把“后来”往前挪成“自始”。一句话省下八天空白,也省掉宁衡曾经犹豫、害怕和等错误自行消失的事实。
省得太多。
“你带了什么?”闻人清问。
何松从贴身布袋里取出一张旧药方。
纸已发黄。
四角被摸得很软,正面写治刀口化脓的外敷药:黄柏、地榆、白芷、炉甘石。药铺落款是京城西渠济生堂,日期为十五年前八月十九。
“谁买的?”
“宁大人。”
“给谁用?”
“我。”
“当时为何受伤?”
“查东盐水路,被两个不认识的人堵在旧染坊后巷。右腿挨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