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摘下面具以后,姓周。
名檀。
二十九岁。
城南纸扎匠。
至少他自己这样说。
白不治先缝伤口。
右腹两寸刀伤没有伤到脏腑,失血不少,伤口边缘泡过水又沾棺木灰。周檀清醒后第一句话不是交代。
“先给我水。”
第二句才是:“我不是你们在东水门见的许先生。”
谢红绡站在三步外:“我还没说东水门。”
周檀闭上嘴。
他知道追查从哪里来。
可能因为许房内部消息。
也可能孙缺把他装棺前说过。
闻人清没有趁他刚缝完伤便连续问。
白不治确认能短时说话,问讯只开一刻钟。周檀若头晕、出汗或伤口渗血,立即停止,不用“许先生身份重要”压过救治。
身份先核。
城南户籍确有周檀。
父亲周茂,做纸扎,五年前病死。母亲还活,住在南纸坊。周檀十二岁入行,擅做纸鱼、纸灯和祭河浮箱,近两年常替宗正寺外围祭礼供货。
邻里能认。
纸坊有工钱簿。
他的右手食指有长期裁纸留下的薄茧,左臂内侧有热浆烫痕,与纸匠身份相合。
但周檀三个月前已经“外出接大活”,母亲不知道去了哪里。纸坊工钱停发,同兴脚店却每月替他母亲送三两生活银。
“什么大活?”闻人清问。
“祭河纸器。”
“谁雇?”
“许房。”
“许房在哪里?”
“没有固定屋。”
周檀说,他第一次接活是在一间空纸库。
桌上放三张白面具。
一张灰边。
一张蓝边。
一张纯白。
纸上只有岗位,没有姓名。
灰边写“发钥”。
蓝边写“报时”。
纯白写“送匣”。
他抽到纯白。
从那天起,别人叫他许先生。
“为何是许?”宁知微问。
“不知道。可能取允许通行的许,也可能以前有个姓许的人。”
“你见过其他两人?”
“戴面具时见过。”
“摘面具呢?”
“没有。”
周檀负责的不是保管正文。
是送匣。
他每次从一个没有窗的交接处接过两尺窄匣,核重量、封绳和下一站签号,再交给车、船或祭礼队。不能开匣,不能问内容,若重量差超过三钱便拒收。
“三钱都要拒?”苏听澜问。
“匣里少一张纸,可能就差三钱。”
“你称过多少次?”
“七次。”
“每次多重?”
周檀报出七组数字。
最轻二百一十一斤。
最重二百七十三斤。
东水门那只为二百六十八斤,与第四车缺重相合。
不同重量说明窄匣可能不只装纸,也可能有浮木、防水套、封板或多个分卷。不能把七次都认作同一册盐铁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