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霜看向她:“你希望我违抗皇命?”
“我希望你别在命令来以前先决定自己只能服从。”
叶惊霜将这句话写在口供纸背面,又很快划掉。
“这不是案情。”
“可以不记。”
“我记住了。”
另一边,陆沉舟搬完第十六趟砖,右肩开始发酸。他放下竹筐,想趁苏听澜不注意歇一会儿。
陶婶从厨房扔出一条围裙:“闲了便和泥。”
“我肩伤。”
“用脚踩。”
陆沉舟看着泥坑:“世子踩泥不合礼制。”
“王府屋顶塌的时候,礼制来撑过?”
他只能脱靴踩进泥里。
乌弥月看见,笑得差点把砖掉下来:“大雍世子都这么干活?”
“只有欠债的。”苏听澜道。
“那我也欠。”
“你去搬瓦。”
“我会骑马,不会搬瓦。”
“现在学。”
一个上午过去,敌国王女学会了递瓦,边军女将学会了留灶孔,皇城司密探学会了在命令到来前说不知道,罪臣之女则把一句不属于案情的话记在心里。
墙修到一半,常福端着水过来。
他看看顾昭宁,又看看乌弥月,满意点头:“一家人齐心,墙才结实。”
顾昭宁道:“谁同她一家?”
乌弥月道:“我们刚才说好交出各自的人。”
“那是查案。”
“一起砌墙也是。”
常福听不清后半句,笑着走了。
午饭时,众人直接坐在未完工的墙边吃。没有座次,没有王帐礼,也没有军营规矩。谁手上泥少谁盛饭,谁离水近谁洗碗。
乌弥月把一块饼递给顾昭宁:“失马谷那天,我见过你。”
顾昭宁接过:“我也见过山坡上的银月旗。”
“下次见面别在战场。”
“看你交不交名单。”
“看你查不查顾家。”
两人再次僵住。
陶婶一人给了一勺汤:“今日不讲国事。”
她们都闭嘴了。
傍晚,西墙终于修好。
墙面一半笔直,一半错缝,中间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灶孔,怎么看都不像名门王府该有的样子。
却比原来的墙结实。
苏听澜核算工钱。乌弥月搬砖、递瓦合计八十文,扣除一日房费后仍欠七百二十文。她看着账单沉默良久。
“我做了一天,怎么欠得更多?”
“你午饭吃了两碗肉。”
“顾昭宁也吃了。”
“她记顾家账。”
“我记北朔王帐账。”
“王帐没在契书上按印。”
乌弥月转向陆沉舟:“你们王府平时就这样?”
陆沉舟坐在门槛上揉肩:“今日已经很和气。”
苏听澜把另一张纸递给他:“你踩坏一双靴,维修三十文。”
陆沉舟也沉默了。
王府今日没谈出两国和平。
只修好了一堵墙。
但至少墙两边的人,暂时没有再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