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弥月手上动作慢了一点:“我知道。”
“顾家死了四十三人。”
“北朔死了六十一。”
“你在场?”
“在山坡上。”
“我在谷口。”
二人隔着半堵墙沉默。
那场仗双方都称自己胜了。顾家守住谷口,北朔抢回大半马群。可死去的人没有胜负,只剩各自阵亡册上的数字。
乌弥月把一块歪砖扶正:“那批马后来也没回王帐。”
顾昭宁看她:“去了哪里?”
“账上说被大雍烧死。”
“大雍战报说马群自行坠谷。”
两份战报都在说谎。
顾昭宁将砖压实:“若暗道证明那批马被卖了,我会把顾家参与的人交出来。”
“即使是你父亲旧部?”
“是。”
“若北朔名单里有我兄长,我也交。”
“你方才还拒绝交名单。”
“先证明。”
两人没有握手,也没有说信任。只是把中间那段墙改成内外双层,顾昭宁的直缝在里,乌弥月的错缝在外,灶孔则用两根旧枪杆做支撑。
宁知微与叶惊霜在屋檐下抄录刺客口供。
四名刺客仍不开口,但他们的衣物、伤痕与随身物能说话。三人鞋底是北朔冻土,一人鞋底却沾临渊煤灰,说明至少有一个本地接应。
宁知微把孙短工那截刻痕木条摆在砖上。乌弥月只看一眼,便指出第三道痕不是床,而是北朔商队常用的货箱暗扣。
“他想拿骨哨,也想找我带来的马牙牌。”
“牙牌当时还没拿出来。”宁知微说。
“所以知道的人更少。”乌弥月脸上的笑淡了,“商队里只有阿古达知道我带了什么。他是我母族旧部,昨晚没有来王府。”
顾昭宁把这个名字记进泥板边缘:“你信他?”
“从小教我骑马的人。”
“那不是回答。”
乌弥月看着她:“我希望能信。”
宁知微将“阿古达”写入待查名单,没有加罪名。顾昭宁也没再追问。两人都明白,希望只能决定从哪里开始查,不能决定最后的答案。
宁知微问:“皇城司若收到命令抓乌弥月,你会执行吗?”
叶惊霜道:“会先看命令。”
“命令是真的呢?”
“再看内容。”
“内容明确呢?”
叶惊霜停笔:“你想问我会不会抗旨。”
“是。”
“不知道。”
“你以前会说执行。”
“以前没有共同议事。”
宁知微抬眼。
叶惊霜继续道:“若命令涉及王府其他人,我要先登记,除非来不及。”
“苏管家那三条规矩不高于皇命。”
“但我按了手印。”
“手印也不高于皇命。”
“所以我不知道。”
这不是一个让人放心的答案,却是叶惊霜第一次承认命令之外还有需要考虑的东西。
宁知微道:“不知道比执行好。”
“为何?”
“说明你开始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