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与拆门队绕到西侧。
窗户被铁条封死,木匠先用铁钩拉窗轴。第一钩断,第二钩松,第三钩连半片墙皮一起扯下来。
浓烟轰然冲出。
陆沉舟披上湿毡,沿窗翻入。两名休假军士紧随其后,腰间长绳一路连接到墙外。
仓内几乎看不清路。
火从粮囤内部向外烧,证明油料早已藏在沙土里。有人不仅准备烧仓,还要造成粮食自燃的假象。
苦役住处在东侧。
陆沉舟用衣袖遮住口鼻,循着拍门声摸过去。门锁被高温烤得发烫,先前塞入的薄铁片让锁舌没有完全扣死,却仍需从外面撞开。
“退后!”
屋内的人听不清,仍挤在门边。
陆沉舟不能直接撞,只能用短刀一点点撬锁。烟越来越低,右肩旧伤因用力发紧。
一名军士想替他,被他推去砸开旁边的通风板。
终于,锁舌断了。
门向外打开,苦役却一窝蜂涌出,险些把三人撞倒。陆沉舟抓住最前面的人:“沿绳走,不要跑!每人扶住前一个!”
有人哭,有人咳,更多人已经被烟熏得分不清方向。
他将湿毡撕成几块,让老人和孩子捂住口鼻。军士在前引路,陆沉舟留在最后,将倒地的人一个个推起来。
第一批苦役被长绳带到窗口。
墙外的人接住他们。
宁知微此时已从另一处小门进入。她与两名保账队成员直奔主仓东梁。何松说的旧票总册果然藏在一只黑木箱里,旁边还有三箱验粮副页。
火离这里不足两丈。
“只带一箱。”旧部道。
宁知微打开第一箱,全是雍和十八年旧票原册。第二箱里有父亲亲笔核验,第三箱则标着北境七仓总目。
每一箱都可能改变宁家旧案。
她试着拖动,箱底却钉在地面。
有人专门让它们无法被快速带走。
“砍锁链。”
旧部抡斧砍了两次,火星四溅。屋顶传来木梁开裂的声音。
叶惊霜的撤退铜哨在墙外响起。
一短,两长。
主梁将塌,所有人立刻撤离。
宁知微仍抓着箱沿。
她脑中闪过父亲被押走前的最后一面。宁衡隔着囚车木栏,只说了一句“别查”。三年来她一直把这句话理解为父亲怕她牵连,如今才意识到,也可能是他知道自己做过无法洗白的选择。
箱中未必只有清白。
也可能有罪。
正因如此,她更难松手。
父亲的字就在里面。只要再给她片刻,便能知道宁衡当年究竟查到了什么,也可能知道他为何让女儿逃走。
苏听澜从烟中冲来,一把抓住她后领:“走!”
“再砍一次。”
“哨响了。”
“箱里有原批。”
“人先出去。”
宁知微没有松手。
头顶一块燃烧的木板砸落,落在两人中间。苏听澜被逼退半步,衣袖边缘立刻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