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多?”
“没有。”
苏听澜把纸重新铺平:“六年以前,你离开临渊,也说很快回来。”
“我以为最多半年。”
“后来呢?”
“后来皇帝不放人。”
“为何不写信?”
“写了。”
“王府只收到十二封。”
“我写了四十七封。”
苏听澜的手停在纸上。
“其余呢?”
“宗正寺扣了。前两年每月一封,后来知道送不出,便改成逢年写。”
“写了什么?”
“京城的雪没有临渊大,饭没有陶婶做得好,宗室子弟打架不如顾昭宁利落。”
“顾昭宁那时还没打你。”
“所以最后一句是刚补的。”
苏听澜想笑,眼眶却先发热。她低头拿算盘,故意拨得很响。
“我也写了。”
“多少?”
“没数。”
“送到了吗?”
“一封都没有。”
“为何?”
“没送。”
陆沉舟看着她。
苏听澜继续算账:“王府今天少了一袋米,明天谁走了,后天哪个债主上门。这些东西送到京城,你也回不来。写完便烧了。”
“为何还写?”
“账记下来,心里才不乱。”
窗外有人锯木,声音一下一下。
陆沉舟伸手,轻轻按住她拨算盘的手。
“以后别烧。”
苏听澜手指微僵。
“留着做什么?”
“给我看。”
“都是旧账。”
“我欠的旧账,更该看。”
两人掌心隔着算盘木框相触。苏听澜没有立刻抽开,只抬眼看他。距离很近,陆沉舟能看清她眼底因缺觉留下的淡影,也能闻到衣袖间的炭火和墨味。
外面忽然传来常福的喊声:“世子,苏管家,货栈门匾写什么?”
苏听澜立即抽回手。
“就写王府货栈。”她扬声答。
常福又问:“要不要写夫妻同心,财源广进?”
“不用!”
苏听澜答得过快,外面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木匠压不住的笑声。
陆沉舟低头看算盘:“常叔耳朵不好,想得倒多。”
苏听澜拿纸卷敲他:“继续算。”
最终,陆沉舟的俸禄没有填进货栈。
苏听澜只让他认缴二十两作为初始本钱,分十二个月从未来俸禄里扣。宁知微将其记为“世子个人入股”,不得随意追加,也不得以身份抽回。
靖北王府第一次有了一门不靠封地、不靠朝廷,也不靠旧恩的生意。
七两三钱很少。
却是这座破王府第一次自己挣来的钱。
当天傍晚,第一辆挂着“王府货栈”木牌的旧粮车驶出后门。
车上没有粮。
只有救火用的空桶、铁钩与湿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