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记账。账在,人便知道该还给谁。”
宁知微若有所思。宁家出事后,她最怕欠人情,因为人情没有数目,也没有还清的一日。苏听澜却硬是把救命之恩写成了三十七两,冷冰冰的数字反而给赵六留了一条能走完的路。
“苏管家。”她忽然道。
“嗯?”
“明日把药钱记到我名下五两。”
苏听澜看她:“你有钱?”
“没有。”
“那你拿什么还?”
“看账。”
苏听澜终于笑了一下:“可以。月钱照旧先欠着。”
叶惊霜在旁听完,忽然开口:“我也出五两。”
苏听澜拿算盘的手停住:“你有钱?”
“皇城司俸银。”
“不是还要收监视陆沉舟的加钱?”
“两回事。”
苏听澜看了她一会儿,将这五两也记下:“先说清楚,这不是替赵六免罪,只是不让拿钱的人继续捏着他。”
叶惊霜点头:“知道。”
宁知微看向自己名下那笔新债,又看看叶惊霜。两个认识不足三日的人没有再交谈,却第一次因为同一件与男主无关的事站到了一边。
苏听澜转身进府,背影依旧冷硬。
陆沉舟追上去:“生气了?”
“没有。”
“你连名带姓叫我了。”
“那是因为你姓陆名沉舟。”
“平日你也可以叫世子。”
“礼不可废。”
陆沉舟跟着她穿过回廊:“你方才只打两杖。”
“怕三宝晕。”
“你自己打的。”
“怕我累。”
“听澜。”
苏听澜停下,却没有回头。
陆沉舟道:“你守规矩是对的。我只是希望规矩能让人活,不是把已经没路的人再推远一步。”
“你总有道理。”
“有时没有。”
“比如?”
“比如下午说我是世子的时候。”
苏听澜安静片刻,语气终于缓了些:“下次再说,我拿算盘砸你。”
“那算盘缺了一角,砸人不顺手。”
“缺角是因为小时候砸过你。”
陆沉舟摸了摸额头,依稀想起一段不太体面的往事。
“原来如此。”
两人走到账房门前,宁知微正拿着府印拓出的旧文书比对。叶惊霜站在窗边,看见西墙外一道极淡的影子闪过。
她没有追。
因为那正是他们等的人。
不久后,墙角发现一张压在石下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夜子时,带旧印版至东街别院,换赵家余药。”
苏听澜看完,将纸条递给陆沉舟。
“他们知道印版在王府。”
陆沉舟望向夜色中的东街方向。
“也知道别院对我们重要。”
“正好。”
他将纸条折好。
“明晚请他们进府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