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澜拿起契书,反复看那道浅纹:“会不会是后来誊抄?”
“抵押死契不得誊抄。即便重立,也必须有原契、保人和临渊府衙重新盖印。”
叶惊霜起身走近,接过其中一张:“官印是真的。”
宁知微道:“所以伪造契书的人能接触官印。”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债主、漏雨的屋顶和不够十日的存粮,忽然都成了表面上的麻烦。
有人至少从两年前便开始准备,要借王府的债务拿走三处产业。
而那三处产业,一处是别院,一处是废弃马场,一处是被转运司借走的盐仓。
陆沉舟把三张契书翻过来,发现背面都按着同一个保人的手印。
“钱是谁借出的?”
苏听澜翻账:“不是外面这些商户。三份债权两个月前同时转到了高满仓手里。”
“临渊粮商会的高满仓?”
“就是他。”
“他今日来了没有?”
“没有。”
陆沉舟笑了笑:“别人都来堵门,最大债主反而不急。”
宁知微看着他:“世子认为高满仓知道是假契?”
“不知道。”陆沉舟将三份契书重新叠好,“所以要去问。”
叶惊霜道:“若他与伪契有关,此时登门会打草惊蛇。”
“叶姑娘有什么好办法?”
“先查保人,控制许茂家眷,再暗查纸张来源。”
宁知微摇头:“许茂既然已死,家眷多半只是被利用。先控制他们,真正做契的人便知道我们看出了问题。”
“不控制,证人可能被灭口。”
“大张旗鼓控制才会逼对方动手。”
两人一冷一静,话都不多,偏偏一句比一句硬。
陆沉舟听完,看向苏听澜:“你觉得呢?”
苏听澜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我觉得再不把门外的人打发走,他们真要拆门了。”
“有道理。”
陆沉舟起身,拿起那三张假契。
叶惊霜问:“世子还没说准备如何处理此案。”
“先认账。”
苏听澜手上一停:“你疯了?”
“真账认,假账也暂时认。”陆沉舟道,“对方既然费这么大力气让王府欠钱,总得给他一个来收债的机会。”
宁知微眼神微动:“你想让他以为我们没看出来。”
“不只如此。”
陆沉舟推开账房门。
冷风卷着嘈杂声扑面而来。正堂前已经有人挽起袖子,准备卸王府的门板。
他回头看向三个神情各异的女子。
“外面二十三个债主,里面一个钦犯、一位密探,还有个恨不得把我论斤卖掉的管家。如今王府最值钱的不是地,也不是印。”
苏听澜问:“是什么?”
“热闹。”
陆沉舟笑着迈出门槛。
“先把热闹做大些。藏在后面的人,才舍得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