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这王府还能住人?

边城世子 不正经的小陀螺

陆沉舟朝他们拱了拱手。

没人喊苦,也没人问他为何这么多年才回来。这份沉默比门外的讨债声更重,压得他一时说不出那些惯常的玩笑。

苏听澜脚步没停:“别忙着收买人心。柴只够烧七日,米只够吃九日,厨房还欠屠户四十二两。你若想让大家留下,最好先想办法让他们吃上第十日的饭。”

“你信里只说府里略有亏空。”

“不写得客气些,你会回来?”

“会。”

苏听澜回头看他。

陆沉舟脸上仍带着进城时那点散漫笑意,眼底却没笑。

“父王留下的人还在这里,我总要回来。”

苏听澜移开目光:“最好如此。”

两人进了正堂。

堂中摆着三个火盆,依旧冷得像冰窖。屋顶中央漏下一线雪水,正滴在铜盆里,叮咚作响。

苏听澜把账册摊到桌上:“王府能卖的已经卖得差不多。城外两处庄子去年遭灾,盐仓被转运司借走三年没还。如今值钱的只剩东街别院和这块王府匾额。”

陆沉舟抬头看了眼门外。

“匾额有人要?”

“劈了当柴,大约值二两。”

“先留着。哪天真揭不开锅,我亲自劈,省个工钱。”

苏听澜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你在京城六年,就学会了这个?”

“还学会看人脸色。”

“看出什么了?”

“你想骂我。”

“错。”苏听澜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我想从你身上找出一万八千两。”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是旧的,佩刀是借的,靴子底还漏水。你若不嫌弃,我整个人大概能卖二十两。”

“卖给谁?”

“得看临渊城里有没有眼神不好的姑娘。”

话音刚落,正堂西侧的账房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柜门。

陆沉舟偏头。

苏听澜神情不变,手却悄悄按住了腰间钥匙。

“老鼠。”她说。

“王府的老鼠会撞柜门?”

“穷疯了,想翻账本找粮。”

陆沉舟起身往账房走。

苏听澜横跨一步拦住:“刚回来,先喝茶。”

“茶在哪儿?”

“还没烧。”

“那我先看看老鼠。”

“陆沉舟。”

她连名带姓一叫,陆沉舟便停了。

小时候他翻墙逃课,苏听澜也是这个语气。通常下一步不是告状,而是替他把先生引开,然后再拿着藤条追他半个王府。

陆沉舟看着她按在钥匙上的手,声音低了些:“里面是谁?”

账房安静片刻。

随即传出一声压得极轻的咳嗽。

不是老鼠。

还是个姑娘。

苏听澜闭了闭眼,认命般打开账房。她走到最里面那座大柜前,掏钥匙开锁。

柜门才拉开一条缝,一叠账册先倒了出来。

紧接着,一名素衣女子扶着柜壁跨出来。她脸色苍白,眉目清秀,怀里还抱着一本没来得及放下的旧账。

她站稳后,看向陆沉舟,屈膝一礼。

“罪臣宁衡之女,宁知微,见过世子。”

陆沉舟没有说话。

宁衡,前户部侍郎,三年前因侵吞北境军饷被判满门流放。押送途中遭遇山洪,宁家二十余口无一生还。

至少朝廷公文上是这么写的。

陆沉舟看向苏听澜:“这也是略有亏空?”

苏听澜正要回答,房梁上忽然落下一小撮灰。

一道黑影无声落在门边。

来人是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深色劲装,腰悬短剑,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她目光先扫过宁知微,再落到陆沉舟身上,神情冷得比外面的天还快。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筒。

“皇城司叶惊霜,奉旨随侍世子。”

顿了顿,她看向从柜子里钻出来的宁知微。

“兼查靖北王府窝藏朝廷要犯一事。”

正堂外,债主们又开始催账。

正堂内,屋顶漏水,铜盆叮咚。

陆沉舟左边站着欠债一万八千两的女管家,右边站着本该死了三年的罪臣之女,门口还堵着一位从房梁上下来的皇城司密探。

他沉默良久,终于问了回府后的第一个正经问题。

“听澜。”

“嗯?”

“这王府还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