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睛,他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反对咽了回去,只加重了握住她的力道:“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你还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行。”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深秋的阳光薄而亮,照在人的身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暖意。
十里湖在京城西郊,离沧澜王府约莫一个半时辰的路程。
湖面不大,却极清极静,四面围着半枯的芦苇和几棵歪脖子柳树,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林黛曦到的时候,湖畔的石头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青衣长袍,身形清瘦,坐姿端正而松弛,像一棵长在水边的老松。他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根钓竿,钓线垂在水面上,鱼漂一动不动。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股时光沉淀之后的从容。
“你来啦。”
林黛曦走到他身边,站定了,低头看着他。
近看之下,沈墨的面容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一些,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眉目清朗,下颌线条利落,眼角有几道细纹,但无损于他整个人的清逸气质。
他的眼神很静,像那面湖一样,看不出波澜,却能让人感觉到底下藏着的东西。
“沈先生,”林黛曦开口,“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引我到十里湖来,总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沈墨将钓竿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站起身来,面朝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秋风吹过湖面带起一阵涟漪,芦苇丛沙沙作响。
“我引你来的原因有三。”
沈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替你挡了太子在扬州设的局。那座古墓里的阴煞之精本来是用来困住你和沧澜王的,我提前一步破了外围的杀阵,换了幻阵和迷阵进去。你进古墓的时候遇到的,是我改过的阵法。”
林黛曦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之前就怀疑过那座古墓里的阵法像是被人改动过,原来真的是沈墨的手笔。
“第二,”沈墨续道,“我把天一阁的丹道传承留给了你。那本来就是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天一阁的主人天一真人,按照辈分算,是你外祖父的师兄。你的母亲李如烟,如果当年没有出事,本该继承天一阁的衣钵。”
林黛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天一阁的传承,本该属于她娘?她的外祖父是天一真人的师弟?
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系统也从未提及过。
“你娘当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继承天一阁,但你流着李家的血,那些丹方和功法在你手里不会埋没。”
沈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带你来十里湖,是因为你娘当年临终之前,托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你。”
林黛曦的呼吸骤然紧了一瞬。
“沈先生,”她的声音有些紧,“你说的‘临终前’,是指……”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只小小的锦囊,缎面已经褪成了暗旧的米白色,边角磨得起了毛,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锦囊的袋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红绳上串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脆响。
林黛曦伸手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那枚银铃铛的时候,一股极其细微的、温热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她体内——
那是被保存了十几年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温柔而熟悉,让她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