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假规矩

“不接,那句唱名就死不透。”

“可你接了,他也看见了。”

屋里静了一下。

炉火噼啪一声。

翠平低低骂了句。

“这人是真阴。”

“嗯。”

余则成坐下,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

“所以这一轮,不是我们赢得多漂亮。”

“是我们只能这么赢。”

“把假规矩死在众人的嘴里,总比死在一个人的辩解里强。”

翠平半天没说话。

她今天在门房口那句接得其实挺痛快。

因为她能感觉到,大家确实都在笑那句唱名。

可现在回过头一想,她心里那点松快又慢慢沉了回去。

李涯今天失手了。

可他不是没看见东西。

他看见的是,这院里每一层日常,都有人能接得住。

这比抓住一个传话人,更麻烦。

门房那边,老赵夜里收灯前,特地把那张大字公示又按了按。

按得很仔细。

他这回总算不怕字念错了。

可也正因为不怕了,他心里反而发毛。

这几天,一张纸能折腾成这样。

谁知道下一回,又会换成什么。

茶房在旁边收火钳,顺口问了句。

“老赵,你现在还怕唱名不?”

老赵苦笑了一下。

“俺也去现在不怕唱名。”

“俺也去怕的是,哪天再来一句新话,俺也去又分不清该不该信。”

这话飘出去,正好落进刚走到廊下的李涯耳里。

他停了停,却没回头。

因为他知道,门房这一轮已经结束了。

再盯,也盯不出更多。

可那句“分不清该不该信”,却让他心里慢慢浮起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一张告示、一句口风、一份重念单都能被他们拆掉。

那下一步,就不能再只让人“听”。

得让人“用”。

让一条规矩不只是飘在嘴上。

而是试着往冬赈名册、煤球册、药材领条那一类东西上落。

谁一旦真开始用,谁就会比现在更难装糊涂。

李涯走出两步,又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句。

“纸已死,声已散。”

“下一刀,落在众人不得不用的地方。”

屋里,余则成还在看炉火。

那火不大,却烧得很稳。

就像今天门房口那阵笑。

表面看,是把一条假规矩笑死了。

可他心里明白。

真正难熬的,从来不是把一句错话压下去。

而是压下去以后,还要照旧过日子。

还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还得等对方下一刀落下来,再接着把它化成日常里的一口气。

他抬起眼,看向翠平。

“明天开始,门房这条口风会安静几天。”

“那是好事?”

“不是。”

“那是他换地方了。”

翠平握着茶盏,指节一点点收紧。

“俺也去懂了。”

“门房这关过去了。”

“可风没过去。”

余则成点了点头。

“对。”

“风还在。”

“只是下一回,它会从更像正经事的地方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