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桌沿边轻轻敲了两下的手指,还是让翠平心里稳了。
她往前半步,像是被厨娘那句给逗得憋不住了,终于甩出一句。
“俺也去看,这破规矩本来就活不长。”
“谁家过日子,能把签收、热水、煤球、药包全挂一根绳上喊?”
“真那么喊,先把自己脑子绕死了。”
门房口先是一静。
接着就笑开了。
有人笑老赵。
有人笑那句唱名。
还有人笑自己这几天竟真跟着那半句风声犯嘀咕。
笑声一起,那句错话就彻底不像规矩了。
它成了笑话。
成了这几天门房闹出来的一个荒唐岔子。
这才是余则成要的。
不是靠谁站出来讲透。
而是让所有人自己把它笑死。
吴太太听见翠平这句,也跟着冷笑。
“听见没有?”
“笑话就是笑话。”
“再有人拿半句风话出来吓唬人,先让他去门房把这张大字公示抄十遍。”
老赵在旁边连连点头,像总算洗了半张脸。
“俺也去记住了。”
“往后俺也去只照纸念。”
“别的,一句也不多接。”
刘波中午把收发台补栏送出来时,话更干脆。
“重念已毕,旧口风作废。”
就这么八个字。
不多。
却像盖棺。
门房、小客厅、灶房、总务,全都顺着这八个字,把前几天那场乱风一起压回去了。
李涯下午拿到抄录件时,靠在椅背上,一声没吭。
手下人看他神色平静,反倒更不敢开口。
半晌,李涯才把那页纸翻过去,淡淡说了一句。
“这局输了。”
手下人愣了。
“队长?”
“公开这一轮,人声我没抓到人。”
“他们把那句错话,熬成了笑话。”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边一点一点敲。
“但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拿到。”
“我现在能确定,对面不是靠一个人硬压。”
“是有人先护脸,有人先骂脏,有人最后收口。”
“这张网,比我先前想的还细。”
他这话不重。
却让屋里几个人背上都泛凉。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李涯不是被打退了。
他只是从公开的门房口,退到了更深的地方去看。
余则成晚上回屋时,神色反而比前几天更沉。
翠平先还以为这回总算能松口气。
“今儿这句,算是过去了吧?”
余则成把外套搭到椅背上,过了两息才答。
“明面上,过去了。”
“那暗地里呢?”
“暗地里,他已经看懂一件事。”
翠平坐直了。
“啥?”
“看懂这院里的人,不是乱挡。”
“是各挡各的那一层。”
“吴太太挡脸面。”
“厨娘挡灶房的账。”
“刘波挡程序。”
“你挡最后那口气。”
翠平听完,脸色慢慢凝住。
“俺也去今儿这句,还是接了。”
“你得接。”
“不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