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字换没换,对他的账路没有半点停顿。
一切看着都像回到了正轨。
可李涯拿到暗哨回报时,心里却更沉了。
“余太太碰纸没有?”
“没有。”
“拿笔没有?”
“没有。”
“催总务没有?”
“明面上没有。她只在小客厅里骂门房寒碜,后头都是吴太太催,总务抄,收发台转。”
屋里静了一阵。
李涯把帽子摘下来,放到桌边,手指慢慢压在那页旧记录上。
“改字人”三个字,被他盯了很久。
最终,钢笔落下去,把那三个字慢慢划掉。
暗哨在边上看得连气都不敢喘。
“队长……”
“她现在不光会把名字藏起来。”
李涯声音很轻。
“连改字这件事,也能藏进公家的手里。”
他说完,另起一行,重新写了几个更小的字。
查第一张纸是谁拿出去的。
不是谁改。
不是谁说。
是纸从哪儿出来,又先落到谁手里。
这条线,比前几条都更细。
也更冷。
余家夜里,翠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俺也去今天一整天,连门口都没多站。”
余则成把炉子上的壶提起来,给她续了点热水。
“这样对。”
“可俺也去心里老发毛。总觉着那些纸像长了眼睛。”
余则成笑意很淡。
“长眼睛的不是纸。”
“那是啥?”
“是等纸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下。
窗外风贴着墙根吹,带着一点细碎的砂声。
翠平捧着碗,暖了半天,才低声问。
“这回他又得看啥?”
余则成沉默了两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前看谁碰钱。后来看谁改口。现在又看谁改字。”
“那后头?”
“后头多半要看纸怎么走。”
翠平皱起眉。
“谁贴的?”
“不止。”
余则成抬眼看她。
“谁把第一张纸带出总务。谁让它先落到门房。谁又顺着那张纸,把话送进灶房和小客厅。”
翠平听得心口一点点发沉。
她忽然明白,往后连一张纸怎么跑,都可能被人当成命门。
这日子,真是细到骨头缝里去了。
她低低骂了一句,骂完却没再往下说。
因为她也知道,骂归骂,这套日子还得继续过。
而且得越过越像真的。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把那张新页压在最上头,半晌都没动。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纸角轻轻颤。
他盯着那一点颤,眼神却稳得像钉子。
对方已经学会了把一句话、一个字、甚至一张纸,都揉进公家的手、公家的脸、公家的规矩里。
越是这样,越说明里面有一只真正会过日子的手。
只是那只手,现在还藏得很深。
李涯把钢笔帽慢慢拧上,低声吐出一句。
“那就接着查。”
纸页被他轻轻合上。
像一张旧网刚收回去。
可下一张更细的新网,已经在他眼底无声无息地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