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人在等谁先看不顺眼。
等谁先忍不住去纠。
她把那口气硬压住,没第一个开口。
先开口的是吴太太。
“照簿?什么簿?”
厨娘也一脸茫然。
“俺也去没细瞧,就听老赵照着念的。”
一位太太先噗地笑出来。
“门房现在连字都认不利索了?”
另一位也跟着乐。
“前几日拿半截铅笔叫我们认账,今儿又把表念成簿,他这是跟字有仇吧。”
屋里笑声一起来,翠平这才跟着把针线往篮子里一扔,故意拖着嗓子骂。
“俺也去就说老赵那点字,写出来跟扒灰似的。前头认账认得像鸡爪子,今儿又整出个照簿。回头他再贴两天,咱们都得照着他的错字过日子了。”
她骂的是老赵。
骂的是门房寒碜。
一句没提“该改成照表”。
可这句一出,几位太太的笑就更大了。
“对,让门房先认字。”
“家属区这点脸面,都叫他贴到墙上丢完了。”
“真有心贴,就不能先叫总务抄一张大字?”
翠平眼角余光往窗外一扫。
院角那道暗影没动。
她心里越发确定,这话不能由自己去纠。
只能把这事闹成门房没文化、总务偷懒、吴太太脸上不好看的闲气。
吴太太果然被拱起来了。
她扇子一合,脸都冷了。
“去,把老赵给我叫来。”
不多会儿,老赵被叫进屋时,脑门上都是汗。
他还没弄明白自己又哪儿做错了。
“太太……”
吴太太扇骨往桌上一点。
“门口那张纸,谁抄的?”
“总务那边送来的,俺也去照着贴……”
“你自己没看?”
“看了。”
“看出什么来了?”
老赵嘴一张一合,半天没憋出个整话。
屋里几位太太已经笑得不行。
翠平在旁边冷哼一声。
“他要是看得出来,也不至于把家属区贴成学堂笑话。”
老赵脸刷地就红了。
“俺也去认字少……”
“认字少不要紧。”
吴太太声音更沉。
“认字少还敢把错纸往门房外头贴,就是你的不是了。”
这句话一落,屋里静了一瞬。
老赵缩着脖子,连辩都不敢辩。
翠平知道,火候到了。
她再往下只添了半句。
“真要贴,俺也去看,不如请总务重抄三张大的。门房一张,灶房一张,小客厅外头再贴一张。省得谁都听老赵那张嘴乱念。”
吴太太立刻点头。
“对。”
“去总务。让他们重抄。”
“不许再写错一个字。”
“也不许再叫门房自己照着念。”
老赵赶紧应声,头都不敢抬,抱着那张旧纸就往外跑。
暗哨在窗外听到这里,心口直往下沉。
人是动了。
字也要改。
可改字的人,不是一个人。
是小客厅一屋子女眷把老赵轰出去,又推给了总务。
这钩子没钓到一只手。
反倒又被揉成了一锅热闹。
李涯下午听完回报,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