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灶房水钱吵上小客厅

“认钱不认人。”

翠平一愣。

“啥意思?”

“人会装。”

余则成把手套搁到一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可零钱怎么流,谁顺手替哪边垫上,平时不容易装。”

翠平一下就懂了。

也正因为懂,她脸色更难看。

“那这还咋办?总不能家家都不掏钱吧。”

“不能。”

“也不能谁都躲着不结。”

“更不能。”

余则成端起那半碗冷茶,沾了沾唇,又放下。

“他现在等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想把账抹平。”

翠平往椅背上一靠,低低骂了句。

“这一天天的,跟在针鼻儿上过日子似的。”

余则成难得笑了下。

“能在针鼻儿上站稳,就掉不下去。”

翠平瞪他。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念经。”

“念给你听,说明还来得及。”

翠平本来还想顶回去,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

她今天确实差一点就想多问一句。

问谁给门房补。

问谁常去同义水铺。

只要她张了嘴,那两个暗处的人就能记住她问的是哪一笔。

“那接下来呢?”

余则成想了想。

“等。”

“又等?”

“等他把纸账推不动。”

“推不动以后?”

“就会换别的法子。”

屋里静了两秒。

炉火里有块炭啪地裂开,蹦出一点小火星。

翠平盯着那点火星。

“你觉着他下一步会看啥?”

余则成看向窗外。

门房那边已经亮灯了。

有人影在纸窗后头一晃一晃,像还在抄那张新贴的用水明账。

“他今天既然开始盯零钱袋,下一步多半就不是看谁说了算。”

“那看啥?”

“看哪几枚钱落回谁手里。”

翠平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懂那些细账。

可她知道,这种钩子一旦落下来,比问话还恶心。

你不怕被人盯。

你怕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哪枚铜子被人做了记号。

她坐直了身子。

“俺也去明儿还去吴太太那边。”

“去。”

“俺也去看着点那些钱袋子。”

余则成摇头。

“不是看。”

“那是啥?”

“记住谁都别像急着让它们安稳下来。”

翠平怔了怔,随即慢慢明白了。

钱也一样。

越像要把某枚钱找个安全地方塞好,越说明那枚钱不普通。

她长长吐了口气,嘴里冒出半句粗话,又忍住了。

“行。俺也去明白了。”

门外这时候忽然响起一阵风,卷着细雪末子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像有人拿着一把碎米,在黑里细细往窗上撒。

余则成抬手,把桌上那张老赵留下的小账纸压平。

纸很薄。

上头只写着几笔热水数目。

可他心里清楚,李涯现在盯着的,早就不是这几笔数。

是数后头那只会替人抹平零头的手。

他把纸折好,压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那一下,门外又传来老赵的吆喝。

“各家找零先备着啊,别回头又对不上账……”

翠平抬起头,脸色瞬间沉了半分。

余则成也没动。

两人都听出来了。

这声吆喝,不是在催几壶热水钱。

是在替一把看不见的钩子,往巷子里先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