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灶房水钱吵上小客厅

吴太太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账上记得乱七八糟。

有的写“余家早一壶”。

有的写“茶房午后一壶”。

还有的干脆只写“会里三壶”,连是谁用的都没个准数。

翠平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反而定了些。

越乱,越像日子。

可这乱账要是握在门房一个人手里,就会被人捏成钩子。

吴太太脸色沉着,把账往桌上一拍。

“从今天起,不许你私下去催某一户。”

老赵忙点头。

“是。”

“各家灶房、茶房、门房茶炉、太太会小厨房,用水都另列一张明账。贴在门房外头。谁家几壶,谁家几文,写清楚。”

“是,是。”

“还有。”

吴太太盯着他。

“不许嘴上说不清。哪笔是会里的,哪笔是哪户的,别叫人听着像谁家偷偷跟水铺有什么私账。”

这话说得不算重。

可屋里几个人都明白意思。

翠平没吭声。

她只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只要账一贴出来,门房、茶房、厨娘、太太会全揉成一团,谁替哪张空票补钱,就没那么好单拎了。

老赵抱着账本出去后,几位太太的怨气还没消。

有人骂同义水铺会做生意不会做人。

有人嫌冬天连口热水都喝不安生。

还有人顺口扯到门房茶炉,说那边这几个月光知道烧水,不知道长脑子。

翠平坐在旁边,时不时接一句。

句句都骂账不清、饭点乱、热水迟。

一句都没往人身上落。

她骂得越像平常,那两个蹲在窗外拐角边上的暗影,眼睛就越难往她心口里钻。

可她也不是没看见。

茶房把零钱袋递给厨娘的时候,窗外那道目光停了一下。

厨娘掏铜子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老赵拿着账本往门房走,手里顺便攥着几文找零,那道目光还是停了一下。

不盯人脸。

盯手。

盯钱。

盯谁把零零碎碎的小数抹平。

翠平心里那根弦一下又绷住了。

中午散场时,她故意落在后头。

吴太太还在抱怨。

“一帮做小事的,偏能把小事做得这么难看。”

翠平顺嘴接上。

“难看就难看在他不摊开。摊开了,不就是几壶水几文钱。”

吴太太哼了一声。

“回头我亲自去门房看那张表。”

“俺也去也去看看。”

翠平这话说得粗,可不惹眼。

太太们本来就爱看这种账热闹。

她越这样,越像个真在意几文钱和脸面的乡下太太。

回屋路上,厨娘正好拎着一袋铜子从门房出来,嘴里还嘟囔。

“茶房那边又说这两壶该算公账。”

老赵在后头喊。

“都写上,都写上,别回头又说不清。”

翠平听见“公账”两个字,步子没停,心里却轻轻一沉。

公账是壳。

可李涯现在,八成就想看谁最愿意往这个壳里塞钱。

余则成傍晚回来时,桌上已经多了半碗凉掉的茶。

翠平一看见他,就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吴太太拍桌子。

说老赵被逼着贴明账。

说厨娘和茶房互相推哪几壶该算公账。

说到末尾,她把声音压低了。

“他今天没盯人。”

余则成正在脱手套,闻言抬起眼。

“盯什么?”

“盯钱袋子。”

翠平皱着眉,像被这点事恶心得够呛。

“谁掏钱,谁找零,谁顺手多垫两文,他都看。”

余则成沉默了两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