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挂账话落进小账台

这句话听着像骂伙计。

落在门外的人耳朵里,却像另一层意思。

李涯转过身,往巷子里走。

他没再守着水铺。

有些事,听到这里就够了。

余家那边,门刚到晌午就被敲了两回。

第一次是茶房来换炉灰。

第二次是门房老赵,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站在门口一脸苦相。

“余太太,老吴太太那边叫各户都先把这两日的灶房热水钱理一理,说水铺月底要并账。”

翠平正蹲在炉边拨火,闻言先抬起头。

“啥玩意儿?”

“热水钱。”

老赵搓了搓手。

“这几天谁家用了几壶,门房先记个数,省得到月底一团乱。”

翠平眼皮一跳,嘴上却先骂起来。

“水还没送利索,账倒先追到门上来了。他们这是卖热水,还是卖祖宗?”

老赵苦着脸。

“我也是照吩咐办事。”

翠平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忽然瞥见院外墙角立着的那只空水桶,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收了半寸。

昨天是桶。

今天是账。

刀口已经换了。

她把手里火钳往炉边一搁,故意把动静闹得大了点。

“记吧记吧。俺也去想看看,这两口热水还能给你们记出朵花来。”

老赵赶紧拿笔记。

“两壶?”

“两壶半。早上那壶送迟了,茶都没赶上热。”

老赵记完就走,脚步比来时还快。

翠平盯着门口那片被人踩化的雪泥,心里一阵发堵。

她没动那只桶。

她也没问同义水铺。

可她知道,李涯已经不再看谁碰桶了。

他在等别的东西露手。

余则成回来得不算晚。

军帽刚摘下来,翠平就把老赵上门催热水钱的事说了。

她说得很快。

说到一半又停住,盯着余则成的脸。

“你早上猜着了,是不是?”

余则成把手套放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炉旁那只半空的水壶。

“猜了个大概。”

“他不看桶了?”

“暂时不看了。”

翠平皱眉。

“那看啥?”

余则成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

“看钱从谁手里出来。”

翠平一怔。

“你是说……谁给二喜补那几张空票?”

“不止是补票。”

余则成拿起桌上那张被老赵压出折痕的小纸条,轻轻展开。

“二喜那句‘先挂账,回头一块儿结’,说明空票从来不是单着过的。它得跟门房、灶房、茶炉、厨娘、伙计这些零碎手脚绑在一起,月底才能抹平。”

翠平听得心里发凉。

她不怕硬查。

她最烦这种慢刀子。

不抓你。

不吼你。

只蹲在旁边,数你哪天掏过钱,哪只手递过铜子。

“那咋办?”

余则成看着她。

“先照旧。”

翠平啧了一声。

“你这话现在是越来越像护身符了。”

余则成笑意很淡。

“这回真得照旧。谁忽然不结账,谁忽然不让门房碰钱,谁就像知道里头有坑。”

翠平不说话了。

她心里那股火还在,可比起昨天想把整条巷子的桶都掀翻,今天这股火里多了一层冷意。

李涯已经摸着“发话的人”了。

同一时刻,鸿运来柜台后头,秋掌柜也在翻账。

小顺把菜担靠在墙边,凑过去压低声音。

“掌柜的,水铺今天在问月底谁结账。”

秋掌柜手里的毛笔没停。

“问你了?”

“没正问。可二喜那小子嘴里漏出来了。说门房小工、厨娘、熟伙计都能顺手带钱去平账。”